第16章 反击(1 / 1)

林默快步穿过夜色笼罩的村道,心中念头急转。那位苏先生醉酒时嘶吼出的“月息不得过三分”,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是醉话,还是点拨?他得去探个明白。

灶膛里余火未熄,他麻利地舀出小半碗糙米,添水架罐。粥在陶罐里咕嘟作响时,他盯着跳动的火苗,思绪飞转。粥将将滚沸,他便小心盛进粗陶碗,碗沿烫得他指尖一缩,忙用布垫着,朝村西那间孤零零的破屋走去。

夜色已浓,寒风刺骨。那破屋窗隙透不出半点光亮,唯有走近了,才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的劣质酒气。

林默定定神,抬手叩响那扇吱呀作响、仿佛一推就散的破木门。

门内传来窸窣响动,夹杂着酒壶磕碰的清脆声。好一会儿,门才被拉开一条缝。苏文渊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地堵在门口,一双醉眼在黑暗里费力辨认。浓烈的酒气几乎令人作呕。

“呃…是…是默小子?”他打了个浓重的酒嗝,身子晃了晃,口齿黏连不清,“黑灯瞎火的…又…送粥?”

林默将陶碗往前递了递,碗壁的热气在寒夜里氤氲出微弱白雾。“苏先生,晚食简陋,您趁热用些,暖暖胃。”他声音平稳,递碗时指尖不经意擦过碗沿,又是一阵灼热。

苏文渊混沌的目光在粥碗上停留了一瞬,喉头似乎滚动了一下,但那点微弱的波动迅速被更深的醉意淹没。他嗤笑一声,胡乱挥了挥手,袖口一块深色污渍晃过:“不…不必…有酒…就好…这世道…清醒不如醉…”嘴上拒绝,身子却晃着让开了门隙。

林默顺势侧身进屋。屋内逼仄,仅有一盏油灯如豆,火苗摇曳,将墙壁上斑驳污渍和胡乱墨迹照得影影绰绰。空气浑浊,劣质酒气、墨臭和霉味交织。歪腿木桌上,散落着干瘪发黑的咸菜、东倒西歪的空酒壶、几张涂鸦狂草的废纸。而桌角,赫然压着一本边角卷曲、封皮被暗沉酒渍浸透的《正雍律疏议》,书页间还夹着几根枯草。

他放下粥碗,不再迂回,直面那醉醺醺的身影,言辞清晰却恳切,将王家如何持伪契逼债、诬陷盗掘之事简要道明,末了躬身一礼:“先生,王家势大,逼人太甚,全村惶恐。恳请先生指点,律法之中,可有条文能解此困局?”

苏文渊听罢,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让他咳嗽起来,却发出更加响亮的、带着惨淡意味的嗤笑,挥着酒壶的手都在打颤:“律法?…嘿嘿…律法是好的…白纸黑字…铁画银钩…写得明明白白…奈何…奈何人心鬼蜮…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无用…无用…”

他越说越颓唐,声音渐低,最后猛地伏在冰冷桌面上,将头深埋进臂弯,只剩下含糊不清的、饱含愤懑与绝望的喃喃,再不理人。

林默心中暗叹,知他今日又无法清醒交流,但他目光再次落在那本律书上——书脊虽旧,却无积尘;酒渍虽重,页面却无霉蛀,边角磨损得厉害,显然常被翻动。更引人注意的是,有些页边有细密潦草的批注,墨色深浅不一,似非一时所写。

他不再犹豫,转身轻轻掩上破门,阻隔了些许寒风。随即小心地将桌角的空酒壶和废纸移开些许,腾出一块地方。他对着那醉倒的背影低声道:“先生既醉,学生不敢叨扰。案情紧急,斗胆借此翻阅一宿,明日鸡鸣即走,定然物归原处。”

苏先生伏在桌上,毫无反应,只在喉咙深处发出几声模糊的咕哝,似醉语,又似默许。

林默不再耽搁,林默就着昏黄油灯摇曳的光芒,轻轻翻开那本沉甸甸的、饱含酒气与未知的律书。寒夜孤灯,破屋醉人,少年心神沉入字里行间。窗外风声呜咽,衬得屋内唯有书页沙沙声和醉者沉重呼吸交错。

他屏息凝神,指尖小心划过泛黄书页。浓烈气味几乎窒息,但他浑然不觉。目光如炬,飞速扫过蝇头小楷,脑中将伪契破绽与律法条文一一对应。

“诉讼卷…民间旧契勘验…印鉴模糊、载物不清者,不足为凭…”

他逐字推敲,反复咀嚼。时而因找到一条看似相关的律文而精神一振,时而又因条款解释模糊而蹙眉深思。油灯渐暗,灯芯结出朵焦黑灯花,光线随之暗澹。

就在他伸手欲挑灯花时,目光一凝,指尖停留在“诉讼卷”中后部一页。此处纸页磨损尤为严重,边角甚至有被反复摩挲的毛边。一行细小的律文旁,有一行极潦草、几乎难以辨认的朱笔批注:“此条乃破豪强伪契之利刃!印、载皆须明!模糊者,皆可斥其伪!”

批注笔力虬劲,透着一股愤世嫉俗的锋芒!

林默心中剧震,强压下激动,仔细阅读那主干律文:“凡民间田土、山泽、房宅旧契,涉讼时,须呈验原契。契载四至、物产须得明白清晰,官印朱批须得完整可辨。若有印鉴模糊漶不清、文字歧义难明、物产载录疏漏者,该契于讼案之中,效力存疑,不足为单一凭据。须得佐以旁证、勘验实录,方可定性。”

“印鉴模糊…文字歧义…物产载录疏漏!”林默眼中精光爆闪,“王家那契,年代久远印鉴本就模糊,强行添加的‘地下矿藏’字样更是突兀生硬,与此条严丝合缝!”

这直指契书本体的重大瑕疵。他再往下看,下一条律文更让他心头一稳:“工律有载:山川林泽之利,主于国。纵有私契,非经官准,不得擅开矿藏,扰地脉,夺民利。”

“主于国…非经官准,不得擅开!”这条更是直接将私契开采的行为置于非法境地!王家若真以此契主张矿权,本身就可能触犯律法!

林默猛地抬头,看向一旁醉伏于桌、仿佛已沉沉睡去的苏先生。那朱批…是何时所留?今日醉态,是真醉,还是有意让自己看到?

疑窦在心中盘旋,但此刻已无暇深究。他迅速取过桌上一张废纸,磨了点残墨,借着微弱的光线,将这两条关键律文及那行至关重要的批注一字不差地仔细抄录下来。

墨迹未干,他已将律书小心合拢,原样放回桌角。对着那依旧毫无动静的醉影,他再次深深一揖,低声道:“感谢先生点拨之恩,小子铭记。此书…归还原处。”

说罢,他吹熄油灯,将那张抄录着破局利器的纸笺仔细揣入怀中,仿佛揣着一团火。轻轻拉开破门,身影迅速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之中。

寒风扑面,他却胸中块垒尽去,一条清晰的反击之路豁然开朗——攻其根基,斥其伪契,揭其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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