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水悠悠,夜色沉沉。
玄青门内,各处都响起打斗声,今夜,不知有多少江湖人士前来夜探虚实。
大殿前方的空地上,贺涿手持一柄寻常长剑,巍然屹立,周遭已经躺了一地尸体。
有玄青门的弟子长老,也有身穿夜行衣,试图伪装身份的江湖人士。
“赫连老鬼,昂庭,你们当真认为我老眼昏花,瞧不出你们的武功路数了吗?”
贺涿冷眼扫过,虚空生电,让昂庭心头猛地一紧。
“交出神兵虎魄,我立即转身离开。”
赫连树摘下脸上黑巾,露出自己的真面目,昂庭也跟着解下伪装面具。
“别说我玄青门没有神兵虎魄,就算有,也绝不会交给你这老鬼手中!”贺涿面露不屑,心中却在暗暗戒备。
赫连树乃是南阳郡豪族赫连家的宗师,成名于20年前,擅长使刀,曾在江湖上闯出“罗生鬼刀”名号。
一手《罗生三十六路刀法》,败尽不知多少刀法大家,十分厉害难缠。
“仅凭我一人,你就没有多少胜算,更别说你今夜是以一敌二。”赫连树背负一柄近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漆黑短刀,傲然而立,神态睥睨。
“谁说是以一敌二。”
左臂淌血,发冠倾斜,衣衫散乱的贺齐从大殿内走出,手里还拎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来到三人面前,将手中头颅随意扔了出去。
“凭他也配缠住我吗?”贺齐目光看向昂庭,战意十足道:“今夜,我要剑斩宗师!”
“呵,夸口!”昂庭面色难看,真拿自己不当宗师吗?
一品修为与宗师境之间的差距,更多是对天地之力的运用。
人力有尽,而天地无穷。
“想以战跨境?”赫连树一眼道破贺齐的心思,颇为赞赏道:“你真是养了一对不错的儿女,只是可惜,今夜过后,你之血脉将彻底断绝。”
贺涿神色微变,望向竹林方向,他能察觉到三疚剑出鞘的动静。
“当年你的敌人并未死绝,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两人可是常常夜不能寐啊。”
“是那对兄弟!”
贺涿想要驰援竹林深处的贺锦兮,却被赫连树拦截下来。
另一边,清风院内。
李律付出重伤的代价击杀自己的敌人,可很快又被两名黑衣人围攻。
王志失去了一条手臂,重创两位敌人,自己则倒在了血泊中,目光带着希冀望向那间刚刚结束战斗声响的房间。
如果真有人能改变他们的结局,那么就只有……
还活着!
看清楚走出房门之人,王志本来黯淡无光的眼睛瞬间亮起。
只见沉舟手里拎着一颗脑袋,衣衫褴缕,浑身是血,走出破碎的大门。
他只是平静扫了一眼清风院内的几名黑衣蒙面人,手腕一扬,将那颗脑袋扔向大院中央。
脑袋在地面上咕噜咕噜滚动几圈才停下来。
“孙烨竟然死了!”
一名围攻李律的黑衣蒙面人忍不住惊骇出声,脚步后撤,然后头也不回就迅速蹬墙离开。
其馀几名黑衣蒙面人望了一眼地上孙烨死不暝目的脑袋,又看了眼站在门口,浴血而立的沉舟,也纷纷收剑离开。
孙烨是他们这一次清风院行动中的总负责人,他的实力距离上三品也仅有一步之遥!
可他就这样死在一位玄青门刚收的弟子手里,这等战绩,实在让人恐惧。
李律回头看向沉舟,想说什么,却突然浑身发软,整个人瘫在地面上,他先是微愣,而后笑出声。
断了一臂的王志,嘴唇嗫嚅着,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断臂,许久才发出释然的低笑。
沉舟倚着门框,静静站立,脸色发白,身上血液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顺着裤脚往地上流淌。
他的伤势很重,光是走出大门这几步路,就耗费他仅剩的所有力气。
若不是《龙凤劫》修炼有成,有龙筋凤骨支撑着他的躯体,他早已跟着李律一样累倒在地上。
月色下,小院内,三个人静默不语。
最后李律先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走到王志身边,点住他身上的各大要穴,止住断臂处外流的血液。
接着李律又走在沉舟身边,小心翼翼拉开他破破烂烂的衣衫,仔细检查他身上的伤势。
让他诧异的是,沉舟身上的大部分伤口竟然已经结痂!
这才过去多久啊!
该是怎样的肉身才能有这般可怕的自愈能力?
难怪他今夜可以创造一个奇迹!
李律很想拍一拍沉舟的肩膀,可考虑他目前的状态,转为低声询问:“翟师兄,你还撑得住吗?”
沉舟点了下头道:“李师弟,带着那颗头颅去西苑走一趟。”
语气里满是虚弱与疲惫。
李律会意,立马走到院中拎起孙烨的脑袋,前往西苑,一边走还一边大喊贼首伏诛了!
很快,西苑那边的刀兵声少了大半。
沉舟下了台阶,走至院中,目光越过清风院,望向前方的大殿,又转身望向后山的竹林,沉默无言。
如今的他,因为施展巨灵武印的后遗症以及身上的伤势,形同残废,面对玄青门危如累卵的局势,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杀了一个孙烨又如何?
今晚来玄青门的宗师、上三品高手绝不下于十人。
他又能做些什么?
可难道就在这里静静等待玄青门最后的结局吗?
就没有什么是自己能做的事情吗?
沉舟深呼吸几口气,缓慢又坚定迈步离开清风院。
“翟兄……”躺在地上的王志,望着沉舟离开的背影呢喃道:“一路平安。”
……
后山水潭,静谧无声。
仿佛今夜所发生的一切厮杀都与它无关。
朦胧月色下,沉舟拖着疲惫虚弱的身子艰难走来。
若说有什么是他能做的事情,就只剩下这一柄神兵虎魄。
若是它还存在于水潭深处,兴许能够借助它的力量改变玄青门今夜的危局。
行至潭边,沉舟望着潭中月,虚幻朦胧,随着微风吹皱的水波轻轻荡漾。
没有尤豫,沉舟强撑孱弱之躯,一个猛子扎入水潭,朝着潭底游去。
不多时,沉舟脑袋探出水面,抱着一口锦盒游到岸边,扒着岸边石头一角,吃力上岸。
喘息几声,打开锦盒。
神兵虎魄正安静躺在里面。
似是知道沉舟想要做什么,刀身上镶崁的那一对琥珀色眼珠,轻轻转动一下,齐齐盯着沉舟,有幽光闪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