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紧闭的竹门再次打开。
重新映入沉舟眼帘里的贺锦兮嘴角微微上扬,面带微笑,眼中如蕴三秋之水,虽是波澜不兴,却有着滋润万物的柔和。
不一样了,整个人的气场都与刚才有着显著区别。
心境蜕变?
还是彻底想通,不再钻牛角尖?
尽管沉舟并不清楚师姑身上究竟发生何事,但眼下这一幕,证明师姑已经一如往昔。
“师姑,安好。”
“好。”贺锦兮淡淡颔首。
“师姑身上究竟发生何事?能为弟子解惑吗?”
“可以。”
贺锦兮邀请沉舟进入竹楼,让他在小茶桌处盘腿落座,自己则亲自煮茶相迎。
她在茶壶里面加了点话梅,用木炭煮沸。
茶烟袅袅,似云似雾,裹挟着浅浅茶香,向着阳光洒落的方向流动。
“你见过神兵虎魄,应该知道神兵拥有远超寻常兵刃的特殊力量。”
贺锦兮给沉舟倒了一杯茶,继续道:“玄青门也有自己的神兵,那是贺涿老祖晋升宗师之境所铸。”
“那一日,也是我母亲陨命之日。”
沉舟神色微动,想说些什么,却见贺锦兮摇头浅笑道:“我既决意告诉你这些事情,就不会再纠结于过去之事。”
说着,贺锦兮将十二年前的一桩旧事娓娓道来。
那时,贺涿还没有创建玄青门,正在突破宗师境的紧要关头,不幸的是,有仇人找上门来。
一栋两层竹楼,贺涿在二楼闭关突破,贺锦兮的母亲则在院子独自一人迎战仇敌。
这时候,闭关的贺涿有两个选择,一是让自己妻子为自己争取足够多的时间突破宗师,二是放弃这次突破机遇,出关应敌。
最终贺涿选择了前者,继续闭关突破宗师境。
生死关头之下,贺涿成功突破境界,成为一代宗师。
而贺锦兮的母亲,则已经身受重伤,油尽灯枯。
最后,贺锦兮的母亲躺在贺涿怀中,让他一定要照顾好一双儿女,并表示自己并没有怪他,让他无需自责。
无尽的愧疚、内疚、悔疚齐齐涌上心头,贺涿心魔爆发,猛吐一大口鲜血。
鲜血导入他手中之剑,并吸纳他体内源源不绝的愧疚、内疚、悔疚三种浓烈到极点的负面情绪,成功从一柄凡兵蜕变成神兵!
贺涿仰天嘶吼,状若疯魔,将来犯的十二名敌人全数诛杀,并且每个敌人都被他手中之剑斩得粉身碎骨、血肉横飞。
当时的贺锦兮,正躲在一楼的竹门内,通过微小缝隙,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此后,贺涿为这柄新诞生的神兵取名为三疚剑。
因无法忘怀这件事,贺涿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拿起三疚剑。
直到贺锦兮长大之后,才从他那里要来这柄因自己母亲去世而诞生的神兵。
三疚剑,因愧疚、内疚、悔疚三种负面情绪而生,凡是持剑者都会被三种负面情绪侵蚀。
若无法抵御这种影响,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当场殒命。
这也是玄青门为何让每一名玄青门弟子修炼《清心诀》的原因。
只有将《清心诀》练至大成,才能降低三疚剑的影响。
“神兵诞生的背后竟有如此多的故事。”沉舟感慨。
“神兵,兵中之神。”贺锦兮神色如常,怅然道:“神之一字,就是来源于持兵者。”
沉舟蓦然想到当初在翟家密室参悟风雷二式的时候,自己曾体验到神兵虎魄主人的些许风姿。
山河万里,天上地下,皆为手中之刀让道。
霸道、无惧无畏、生死无悔!
这便是神兵虎魄的神吧?
“每一位宗师都有机会炼制出专属于自己的神兵吗?”沉舟好奇询问。
贺锦兮摇头,抿了口茶,又给沉舟面前空杯添了一杯,才道:“神兵的诞生有着太多机缘巧合,具有极大的不确定性,无法简单进行复刻。”
“师姑也没有自己的专属神兵?”
“我有三疚剑足以。”
“每一柄神兵都有强烈的负面效果吗?”
“应该吧,我也只见过三柄神兵。”贺锦兮认真思索一番道:“我所见过的三柄神兵里面,三疚剑的负面影响是最低的。”
沉舟了然点头,又问了不少有关这方面的问题,贺锦兮都一一耐心给予回答。
“你想亲自上手试试吗?”
闲话说完,贺锦兮来了点捉弄兴趣,她想看看沉舟握持三疚剑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沉舟脸色微变,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他自认自己并没有做出什么亏心事,而且他的《清心诀》已经凝聚出清心武印,足以镇压。
“此剑乃是师姑的佩剑,我持之未免不好。”
“无妨。”
贺锦兮眼里笑意渐深,伸手一招,放置在剑台上的剑匣飞了过来,落在她的一双大腿上。
打开剑匣,一柄剑身细长,亮如冰雪,表面光滑如镜,剑的末端划出优雅弧形。
通体呈现蓝白之色,若是仔细盯着,隐约能见潜藏在蓝色之下的青色,以及更深的紫色。
蓝青紫三色,分别映射愧疚、内疚、悔疚三种负面情绪。
沉舟站起身,走至贺锦兮身侧,认真打量三疚剑。
确实是一柄适合女子持握的神兵,整体的气质也与师姑的性子极为契合。
“试试?”贺锦兮微挑眉,话中有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小俏皮。
“好。”
沉舟凑近,弯腰低头从剑匣内握住三疚剑的剑柄。
他与贺锦兮离得很近,隐约能闻到她身上所散发的幽香。
香气很淡,如那林中青竹,淡而隽永。
握住三疚剑,沉舟往后退了几步,来到较为宽敞的地带,隔空轻轻舞动几下。
他并没有学过什么剑法,只会小时候拿木剑横扫十里八乡野草的斩草剑法。
以贺锦兮的性子,若是他敢拿着三疚剑去斩草,他绝对会被揍得生活不能自理。
刺、劈、点、撩、扫、斩……沉舟将自己会的基本剑法招式舞了一通,直到贺锦兮实在看不下去,出言喊停了他。
“弟子献丑了。”沉舟哂笑,将三疚剑又放回剑匣里面。
“以后你还是别持剑了。”贺锦兮语气幽幽,又给自己添了杯茶,才从沉舟乱七八糟的剑法中回过神来。
沉舟神情坚定道:“不行!我的梦想就是当一名纵横江湖的剑客!”
“随你,反正你的师父不是我。”
贺锦兮摆了摆手,示意终止这个让她头疼的话题,目光落在沉舟脸上,想要观察他是否因刚才手持三疚剑而被那些负面情绪所影响。
观察良久,却始终一无所获。
“你,难道不受三疚剑影响?”贺锦兮终是忍不住问道。
“有影响,但不多。”
沉舟很难准确无误描述自己心中此刻的感受。
他有愧疚吗?
有,李四对他有救命之恩,可他却无法搭救他们夫妇,致使他们被狗官胡唯德所害!
内疚?
也有,当初他藏身天王寨,引来官兵围剿,最后整个天王寨被付之一炬。
悔疚?
这个,貌似真没有。
但这些负面情绪都很淡,哪怕三疚剑将它们的影响加强好几倍,也难以撼动他的心神。
过去之事俱往矣,他向来不是一个喜欢沉浸在过去世界的人。
更何况,他的《清心诀》也不是白练的。
未能得见沉舟糗态,贺锦兮挥手示意他赶紧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