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姑,弟子被人欺负了!”
竹林深处,篱笆墙外,沉舟面朝竹楼,扯着嗓子大喊。
此刻,天际微有金光浮现,一轮骄阳缓缓从山谷处升起,云霞渐染,绘成一片金黄。
吱呀一声,竹门打开,贺锦兮神色不善走出,面如寒霜,周身仿佛萦绕着深夜的寒露。
沉舟心头微动,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啊,师姑明显心情欠佳。
“一大清早,你来此作甚?”贺锦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如水。
“师姑,昨夜没有睡好?”
贺锦兮眸中寒光闪铄,声音更冷几分,“昨夜你应睡得极香吧?”
“没有的事。”沉舟摆手道:“弟子昨夜备受煎熬啊!”
说着,他便将昨夜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异常征状详细描述一遍,末了还补充一句:“弟子总觉得这是血神教的手段。”
“焚血咒!”
贺锦兮脸上寒气消退几分,盯着沉舟看了几眼,叹气道:“以后若无其他要事,不要前往后山水潭。”
“弟子明白。”沉舟会意,知晓这应该是想让自己远离神兵虎魄所在之地。
不,你一点也不明白!
贺锦兮深呼吸,斩去其馀纷杂的情绪。
“走吧。”贺锦兮伸手一招,竹门关闭,往沉舟走去。
“师姑,我们要去哪里?”
“带你去杀人。”
……
悦来客栈。
孙示早起推开窗户,遥望玄青门方向,想要等待沉舟身亡的消息传来。
可左等右等,并没有信鸽往这边飞来。
“奇怪,难道还没有人发现他的尸体吗?”
孙示不解,皱眉关窗,先下楼到一楼吃个早饭。
近期江湖人士很多汇聚于此,讨论着各种天南海北的话题,孙示吃着小笼包,品着茶,认真听了许久,都没有听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小儿,来一笼小笼包!”
客栈外面走进来一个人,朝着正忙前忙后的小二喊叫一声,就绕过人群,坐在孙示对面的位置上。
孙示下意识抬眼,看向对面之人,手里的小笼包差点就掉在桌上,眼里满是惊愕与慌乱。
来人竟然是杀死他徒儿的沉舟!
他不是应该于昨夜死在自己的焚血咒之下吗?
怎么可能还活着?
而且看起来毫发无损!
“哟,孙长老,我们又见面了,近来可好啊?”沉舟笑着跟孙示打招呼。
“与你何干!”孙示略显圆胖的脸东张西望,语气冷硬。
“我倒是有事想要找孙长老谈一谈。”
沉舟脸上笑容越发璨烂,见孙示阴沉着脸,连手里的小笼包都不吃了,笑道:“孙长老,浪费食物可不好。”
“你未免管太多!”
孙示将手里的小笼包抛在桌面,起身就欲离开。
他很确定,附近一定有高手盯上他了!
极有可能是贺涿老鬼亲至!
“孙长老不想跟我聊聊焚血咒的事情?”
沉舟一句话,让孙示身子微僵,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涌遍全身,仿佛自己只要敢踏出悦来客栈半步,就立马会当场横死。
“小二,我的小笼包好了没有?”
“好勒,客官让您久等了。”
小二端着一屉热气腾腾的小笼包,放在沉舟面前。
沉舟指着孙示道:“这帐就记在他身上。”
孙示冷哼一声,脸色黑如锅底,却并没有说些什么。
“呼,这小笼包还真是烫啊。”
沉舟用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自顾自吹气扇凉,然后美滋滋咬破表皮,先吸食里面的汤汁,再一口吃掉。
这湘水边上的小笼包,里面大多包的是应季海鲜,十分鲜亮有滋味,一点也不比什么蟹黄汤包差。
“我昨夜可是泡在寒潭一整晚,又冷又饿。”
沉舟声音很轻,却让孙示心脏猛地颤了颤。
沉舟继续安静吃着小笼包,吃了三五个之后,见孙示还杵着,抬头笑道:“孙长老,你走又不走,坐又不坐,是何道理呢?”
孙示脸色铁青,居高临下俯瞰对方,可对方只是慢条斯理享受着那一屉小笼包,仿佛真是来这里吃早饭。
“呵,我很佩服你的胆气。”孙示坐了下来,平视沉舟道:“你们玄青门除了贺涿老鬼之外,其他人不过土鸡瓦狗。”
“哦,然后呢?”沉舟头也不抬。
“你离我这么近,真不怕我一掌拍死你吗?”
“好可怕的威胁啊。”沉舟将嘴里烫乎乎的小笼包咽下,笑嘻嘻道:“那你怎么还不动手呢?究竟是做不到?还是不敢动手呢?”
孙示心中一沉,又往四周打量一眼,依旧没有找到贺涿老鬼的行迹。
“小鬼,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我还真没有见过要杀人时还这么多废话的人。”
沉舟脸上带笑,眼中看不见丝毫害怕。
孙示没有说话,右掌默默积蓄真元,同时心中思索逃跑路线。
今日他若是想要避开这一劫,只能抓眼前这个小鬼做人质,从而让贺涿老鬼投鼠忌器。
一个能以八品战胜六品的天才,对于玄青门来说,应该会比自己的性命值钱。
“小二,你们这还有什么好吃的吗?”
沉舟吃完一屉小笼包,转过身,背对着孙示,朝着小二招手喊道。
他真这般有恃无恐吗?
孙示迟疑。
“客官瞧您说的,我们这好吃的东西海了去,比如那五关鸡、醉青虾、盐水鸭、羊藏鱼、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
小二如数家珍说着美食,沉舟听得认真,时而还跟小二讨论一下哪一道菜肴最为美味。
小辈安敢如此轻视我!
孙示怒气一点点上涌,区区八品小辈而已,真以为自己不敢对他动手吗?
“血蚀掌!”
见沉舟与店小二讨论认真,孙示终于不再尤豫顾忌,愤然出掌!
足有人头大小的血蚀掌,凝聚鲜红血液,凌空朝着沉舟飞扑而去!
整个餐桌碎裂,汤汤水水洒了一地!
早就有所防备的沉舟迅速往旁边一躲,精准避开那一记血蚀掌,同时转身大喊道:“孙示!你竟敢对玄青门的弟子下杀手!”
血蚀掌越过沉舟,砸在墙壁,引起轰然巨响,整间客栈似也跟着颤了颤。
“杀你又如何!”
孙示身子迅速朝沉舟杀去,双手做擒拿状,想要扼制沉舟的咽喉,以他为质。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声在嘈杂的客栈内响起。
孙示顿感浑身气力皆失,想要说话,却只咳出几道血沫。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咽喉,那里出现一条笔直红线。
不长不短,不偏不倚。
这剑法,来人绝不是贺涿老鬼!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望向街道外面,那里有一道身着青衣,头戴斗笠的超然身影,正面朝此处,收剑而立。
是她!
贺锦兮!
贺涿老鬼的女儿!
她竟然已经踏足宗师之境!
“……”
孙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无力倒了下去,汩汩鲜血从他咽喉处流淌而出。
沉舟走了过来,指着孙示的尸体,朝客栈内众人大喊道:“血神教四长老孙示,光天化日之下意图杀害玄青门弟子,其罪当诛!”
沉舟连喊三遍,让客栈乃至街道上的人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杀人不过头点地。
今天杀孙示,不仅是为了报私仇,更是为了向所有对玄青门心怀不轨的人示威!
这就是钓鱼执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