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风至。
柔和的掌风好似柔云水袖，轻拍一下沉舟的脑袋。
贺锦兮身影走出竹楼，迈入小院，瞥了眼已经闭嘴的沉舟，似有两分无奈道：“喊我何事？”
“昨夜门中遭遇敌袭，弟子特来关心师姑是否无恙。”
沉舟笑着说完，又将昨夜自己被淬毒匕首刺中一事简单说了一下。
“《龙凤劫》乃是天地奇功，它具体能有怎样的功效，我也不清楚，但你若能练成龙筋凤骨，区区下三滥之毒，绝奈何不了你。”
沉舟露出恍然表情，转而询问昨夜门中究竟有什么敌人来犯。
“你自可去问你的师父。”
“师父诸事缠身，不好打扰。”
贺锦兮扶额叹气，自己前段时间就不应该指导他修行，以至于他少了几分对自己的敬畏。
似乎，他以前也没怎么敬畏自己。
“有两位宗师夜闯，被老祖与你师父带领两大长老拦下。”
沉舟思索片刻，试探性道：“玄青门是不是出现什么大事？”
若仅仅是猜测与觊觎，应该不至于让两位宗师撕破脸皮夜闯，他们必然是掌握了什么消息，才会联手夜闯，想要探查、确认。
贺锦兮目光抬起，落在沉舟脸上打量片刻道：“你曾持有过神兵虎魄，对它有什么印象？”
“原来师姑已经知道弟子的真实身份了。”沉舟微怔，可很快明白过来，若是玄青门有心调查，绝对能查到清河县之事。
“是你师父所言。”贺锦兮淡淡开口，言下之意就是我没有兴趣主动了解你的事情。
沉舟笑道：“师姑不必这般解释，弟子又不会误会什么。”
这话反而让贺锦兮愣了一下，侧身望向菜地里欣欣向荣的瓜果蔬菜，缄默不言。
“今天的风大了些。”沉舟轻轻呵手，推开院子竹门，走了进来，自言自语道：“弟子昨夜死斗淫贼，受了点风寒，希望能借师姑的院子避避风。”
“师姑所种的箩卜，又大又水灵，看起来好吃极了。”
沉舟往菜地那边走了几步，贺锦兮依旧没有出言赶人，目光随着落在那一垄箩卜上，这些蔬菜长势喜人，都是她平日精心照料的成果。
“咦，这些西红柿一颗颗圆润饱满，红彤彤，肯定又酸又甜。”
沉舟双眼微微泛光，想要摘一颗尝尝，但见贺锦兮一副别动我食材的护犊模样，只能放弃这个念想。
“师姑可曾听说过火山飘雪这道菜？”
“不曾。”
沉舟兴致一下高了起来，“此菜乃是以西红柿为主食材，吃起来酸甜多汁，冰镇之后口感更是绝佳。”
贺锦兮心头微动，可还是面无表情道：“我无意与你讨论这些，事关神兵虎魄之事，你还未回答。”
“那是一件妨主神兵。”沉舟摊手道：“就算现在白送给我，我都嫌它晦气。”
见贺锦兮不相信，沉舟继续道：“我当初持有它时，一路遭逢各种追杀，几次险死还生，最后将它抛下悬崖，才得以从这件事中脱身出来。”
话到这里，沉舟也就敞开直言：“我一直觉得那柄神兵虎魄似有自己的思想，因为我实力低微，在我手里时，它并不愿意认我为主，只是比寻常兵刃锋利一些罢了。”
“有自我思想？”贺锦兮神色严肃，眸光直盯沉舟。
“我觉得它有惑主之能。”沉舟大胆说出自己的猜测。
当初神秘宫殿内，那两颗虎魄眼珠凌空悬浮在那团凤凰火上方，给他的第一印象类似于《大唐双龙传》里面的邪帝舍利，具有魔性。
惑主之能，惑主之能……
贺锦兮默念几遍，神色骤变，身子就如同一片竹叶飘出小院，消失在竹林深处。
反应这么大，该不会神兵虎魄此刻就在玄青门吧？
沉舟心头猛颤，脸色泛白。
沧浪门的灭门惨案可是前车之鉴啊！
……
玄青门后山禁地，一道瀑布从山涧处倾泻而下，砸落水潭，溅出无数水珠。
贺涿盘坐于水潭边，似是闭目养神，额头不知何故隐隐有冷汗不断渗出。
前方，水潭内，那一口盛装神兵虎魄的锦盒，就安置在瀑布后方一处凹陷地。
此刻，锦盒轻轻抖动，内中发出颤鸣。
颤鸣如琴音，拂动垂落的瀑布，在水面上荡漾出一圈圈波纹。
波纹，嗡嗡有声，直入心神深处。
贺涿额头、鬓角冷汗流得更急，脸色泛着青紫，身子也在轻轻晃动。
“醒来！”
一声清脆沉喝，竟压下瀑布砸落水潭的巨响，也压下躁动不已的锦盒。
贺涿心神一震，仿佛从一场久远前的噩梦中苏醒过来。
他抬起头，目光仍有些涣散。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幽篁独坐，长啸鸣琴；禅寂入定，毒龙遁形！”
贺涿身子一颤，涣散的目光渐渐汇聚。
“真是一柄魔刀啊！”贺涿双眼流露着劫后馀生的心悸。
身后，贺锦兮不语，目光穿透瀑布遮掩，落在那口锦盒上。
那股似能蛊惑人心的力量消散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还好你及时赶来，否则我刚才恐怕会走火入魔。”
贺涿转身，望向远处立在竹林上方的贺锦兮。
目光往后瞥见她背上所背的剑匣，神情一怔，有怀念有苦楚，更多是无尽悔恨。
三疚剑，他昔日踏足宗师之境，诸多因素结合之下所铸就的神兵。
“看来，以后玄青门可以放心交给你了。”贺涿欣慰一笑，整个人在这一瞬间似乎老了十几岁。
“我不会理会它的存续。”贺锦兮声音冷冽，比那潭中之水还要冷寒几分。
贺涿声音干涩道：“你还在恨为父吗？”
贺锦兮没有回答，收回注视锦盒的目光，淡淡开口：“将这妨主神兵交给道盟处置吧。”
道门与佛门同为天下武学圣地，但道门内部较为分裂，主要分为太清门、玉清门、上清门、道王谷、道尊庭、圣龙口。
彼此不服争斗，常常互相扯后腿，使得整个道门的声誉日渐式微，后来太清上人出面，牵头组织了道盟，用来处理道门事端。
昔年贺涿曾在上清门中学武，直到突破宗师之境，才独自来到湘水江畔开创玄青门。
算起来，玄青门也属于道门一脉。
“好，我这就修书一封。”贺涿点头应下，好奇道：“为何你今日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你早就知悉神兵虎魄是一柄魔兵？”
“昨夜你与敌对战时，心境已有不对。”贺锦兮没有提及沉舟。
此间事了，贺锦兮没有多做停留，背负剑匣离开。
回到竹楼，发现沉舟正在修炼《龙凤劫》。
贺锦兮敏锐发现，沉舟体表有一层金光闪铄，残阳洒落，好似为他镀上一层金身。
佛门金身？
他竟有此机缘。
“咳咳……”
4秒金身武印结束，沉舟散了升龙式，重咳几声，体内撕扯剧痛才渐渐缓解。
“何故如此拼命？”
贺锦兮于竹林上方飘然而至，步履轻盈落在小院中。
“时不在我。”沉舟站直，身姿挺拔，负手而立，语气怅然。
“……”
贺锦兮屈指一弹，一道真元激射而出，打在沉舟的额间位置，不轻不重。
哎呦一声，沉舟捂额弯腰，高人形象倾刻全无。
“师姑，你怎能暗中偷袭呢！”沉舟环顾四周，将目光锁定在院内的贺锦兮身上。
“你之前所说的火山飘雪，真有那般美味？”
“自然！”
沉舟瞬间精神振奋，拉开竹门，走入院中，径直往很厨房而去，很是娴熟开始忙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