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静竹林，篱笆小院，月下独酌。
外无丝竹管弦之扰，内无杂念欲望起伏，清心，自在。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贺锦兮落座群花环伺的石桌，抬头望月，自斟自饮，伴着晚风，轻声哼唱。
“小妹！”
一声略显粗犷的声线插入，打乱这一片寂静月色。
贺锦兮扫了雅兴，不悦皱眉。
“小妹，我已许久不曾到你这做客，今晚能讨杯酒喝吗？”贺齐径直拉开竹制栅栏走了进来。
“我这里没有你的酒杯。”
“真小气。”
贺齐走近撇嘴，伸手就想拎起酒壶直接开饮，贺锦兮已经先他一步拎走酒壶。
“回你自己房间喝去。”
“小妹，你变了，与我太过于生疏了。”贺齐叹气，坐在一旁空的石凳上。
“有事说事。”
见贺锦兮想要赶人，贺齐立即收起嬉皮笑脸，询问她对于沉舟的印象以及看法。
“你想让他成为你的衣钵传人？”贺锦兮一听就知道贺齐的想法。
“他的天资根骨非同一般，应是玄青门开宗立派以来所收的最具天赋才情的弟子。”
贺锦兮没有反驳这句话，而是淡淡道：“我与他不熟。”
“总会有一个初步印象吧？”贺齐笑呵呵开口。
“还成。”
“只有这样？”贺齐有些失望。
贺锦兮沉默了会儿，还是说道：“你最好还是调查清楚他的来历再做决定。”
贺齐笑了，悠然道：“自从他添加宗门也有一段时日，足够让我将他的过往调查清楚。”
“你可知是谁最先打开白虎岭的密藏，让神兵虎魄重见天日的吗？”
贺锦兮眸光微动，静待贺齐下文。
“我这名弟子自称翟清，而他的本名唤做沉舟，曾在清河县闹出不小动静，甚至有幸成为神兵虎魄出世后的第一任兵主。”
贺齐笑道：“改名换姓，入我玄青门，一边学艺，一边躲避杀劫，是个聪明的孩子。”
“你既有所决定，何须再来问我。”
贺齐低头叹气：“若非玄青门灾劫将起，我也不会来此扰你清修。”
说着，贺齐便将神兵虎魄无端出现在玄青门之事说了一遍。
贺锦兮只是沉默，没有言语。
临走时，贺齐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小妹，你可曾踏入宗师境了？”
见到贺锦兮点头，贺齐才大笑离开。
……
气氛不对劲。
烈阳当空，竹影婆娑。
沉舟如往常那般来到竹楼篱笆墙外修炼《龙凤劫》。
当他以金身武印撑过4秒修行，正气空力乏的时候，篱笆墙内没有如往常那样传来饭菜香味。
那位本该在厨房忙活厨艺的师姑，此刻手捧经卷，立在几丛开得正艳的菊花旁。
青白两色交织的罗裙，绣着几片竹叶的裙摆于开得或黄或粉，或红或紫的菊花丛中，轻轻随风摇曳。
只是眉山远黛间，少了些往日的从容淡雅，多了丝丝缕缕的忧愁。
短暂休息一下，沉舟翻身爬起，走到篱笆墙外，目光望向已经停止翻阅经卷，思绪不知飘往何方的贺锦兮。
“师姑，在为何事烦心？”
贺锦兮收回思绪，回眸，神色淡淡道：“你的《龙凤劫》似有不小进展。”
“勉强有些收获。”沉舟如实回答，并将自己关于《龙凤劫》的一些修炼疑问问了出来。
“《龙凤劫》乃是天地奇功，我手上这份只是其中的筋骨篇，很多问题，我也不甚了解。”
“师姑，有人曾练成这部《龙凤劫》吗？”
“不知。”贺锦兮想了一下，将自己当初游历江湖，与两位友人机缘巧合之下发现《龙凤劫》之养身篇之事简略说了一遍。
“师姑的友人是男是女啊？”
“这个问题很重要？”
“弟子只是好奇。”
“女的。”
沉舟面带微笑道：“我想也是，师姑这般仙姿玉容又岂会跟凡夫俗子结伴同行。”
贺锦兮目光始终平静如水。
“刚才师姑所说的是养身篇？”沉舟自然转移话题。
“武道九品制是当今朝廷所划分，在更早的年代，下三品境界统称为养身境。”
见沉舟一脸迷茫，贺锦兮耐心解答：“下三品同属于一个大境界，皮肉、筋骨、血髓这三品境界都属于蕴养己身范畴。”
“那中三品与上三品？”
“不错，他们也各自属于一个大境界。”贺锦兮点头道：“中三品在古时被称为真窍境，上三品则被称为合气境。”
养身、真窍、合气。
沉舟若有所思，难怪他觉得李律的六品修为一点也不强，七品的王志更是几招就可完败。
看来自己距离同境无敌，越境能斩的目标，还是有一段距离啊！
“古法三境与当今九品究竟有何差别？”
沉舟很快发现这里面的蹊跷，既然早已经有了明确的境界划分，为何朝廷还要弄出一个武道九品制。
“古法三境武学典籍大多出自传承久远的武道圣地，民间百姓基本学武无门。”
贺锦兮一贯清冷的声音多了些人间烟火气。
“昔日楚太祖立国，便强制将古法三境划分成武道九品，并将大量武学典籍散于民间，开启全民练武的时代。”
“那时楚太祖曾言：武力即权力，唯有人人皆可习武，方能自强不息，少受欺凌。”
听到这里，沉舟就大致明白是怎样一回事了。
历史面前从无新鲜事。
这相当于古代帝王与世家大族之间的博弈，世家大族把持着读书的门路，借以凌驾于普通老百姓之上。
这位楚太祖则是设科举，建书院，让所有老百姓都有一个读书识字的机会。
全民练武即为全民读书。
“你认为古法三境与武道九品制谁更好？”
“我更喜欢九品制。”沉舟指了指边上一根出土不久的竹子的竹节笑道：“一节一节，节节高升。”
贺锦兮目光顺着沉舟手指的方向，望向那一节节向上生长的竹节，眸光微动。
“师姑，更喜欢古法三境还是武道九品制？”
“我只走自己的路。”
这么回答就没意思了啊！
沉舟撇嘴，明明她也是更喜欢武道九品的划分。
“勤加修炼吧，《龙凤劫》的来头远比你所想的还要厉害。”
说完，贺锦兮不再给沉舟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返回竹楼。
沉舟立在原地，琢磨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是想问师姑什么来着？
支支吾吾，必有大事！
举止异常，必有大事！
沉舟心情沉重几分，之前师父的举动也有些异常，恐怕还是因为神兵虎魄的事。
看来，危机就快要波及玄青门了。
沉舟深呼吸一口气，继续练习《龙凤劫》与《龙象巨神残篇》。
担心猜想再多也是枉然，还是一步步变强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