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沉,风呼呼,天地一个大窟窿。
天王寨外面林地,足有上百名官兵高举火把,手持弓弩刀剑层层包围而来。
汪督邮没有直接出面,负责今夜剿匪平叛的人是他手下的一位亲信。
“交出罪犯沉舟,尔等便可免死!”
官兵们连续喊话,一声大过一声,本就人心不齐的天王寨众人,战意削减大半,甚至有人已经开始讨论要不要开门投降。
翟清赶来,神色冷峻夺过边上一人手中的弓箭,弯弓搭箭,直射寨门而出,正中前头一个喊话官兵的面门。
“兄弟们,这么多年你们还不清楚这群朝廷蛀虫的真实面目吗?”翟清放下弓箭,大喝道:“以武力抗争到底才能活下去,投降,只会死得更快!”
“李二牛,你忘记你姐姐是怎么死的吗?”
“赵老四,你爹娘当初又是被谁害了?”
“王五,你的妻子可就死在那群畜生手里啊!”
翟清每喊一句,声音就高昂一分,众人怒火战意被点燃,纷纷囔囔着要跟寨子共存亡。
“我们还有两位特使大人,他们一定能帮我们守住寨子!”
等他们情绪高涨的时候,翟清又适时给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远远瞧见这一幕的沉舟,暗自点头,这个翟清不愧是翟子路培养出来的心腹,年纪不大,办事却很牢靠。
只可惜,面对绝对压倒性的力量,终究无济于事。
果然,听到天王寨众人高亢的声音,官兵立马发动进攻,一波波火箭来袭。
天王寨的大门是木头结构,一遇火箭,立即就燃烧起来,霎时间浓烟滚滚,人群慌乱。
沉舟快步来到翟清身边,将他拉到一旁的角落,沉声道:“我会为你们引开官兵,而你要悉心照顾好特使大人,来日再见,我将传授你翟家的家传刀招。”
“沉壮士!”翟清跪地,磕了个响头泣声道:“您杀了胡唯德夫妇,为公子报了家族血仇,同样是我的大恩人……”
沉舟抬手,阻止翟清再说下去,叮嘱他几句话后,就趁着浓烟四起离开寨门。
“杀官者沉舟在此!”
“杀官者沉舟在此!”
“杀官者沉舟在此!”
沉舟气沉丹田,大喊三声,压下所有杂乱的声音,居于中心位置的汪督邮,立马朝亲信吩咐道:“他就是你们这一次行动的目标,绝对不能让他活着离开这里!”
亲信会意,立马调遣官兵转移目标,围杀沉舟而去。
箭矢破空,将沉舟所在局域完全复盖。
沉舟左手持刀,一边抵挡箭雨,一边退入天王寨的后山。
眼下情况,只有山高林密的环境才有可能摆脱官兵的围剿。
上百名训练有素的官兵,远不是以前那群无能衙役可以相比。
他们如军中部队,以五人为一组散开搜寻。
同时,汪督邮随行的亲信们悄然混入官兵队伍里面。
一时间,沉舟压力大增,连遭两个小组围杀,他奋力杀了三名官兵冲出围堵,手臂被划伤一刀。
白虎岭地势险峻,越是往高处走,山体越是徒峭,加之雨水还未完全散去,山璧丝滑,更添攀爬难度。
沉舟一路上倚仗《壁虎游墙功》连闯数道防线,专挑那些徒峭山路行走。
随着他体力渐渐不支,身后追兵的数量也在不断减少。
可他没有时间休息,汪督邮的亲信们,有时会躲在他可能通行的路途上伏杀。
每一名亲信都有八品实力,不亚于周狂。
怕被合围,沉舟不敢久战,每次交手几回合,就仗着《无敌金身》以伤开道。
铁皮境界虽然远不及真正的金身,可这一门横练功法,还是拥有不错的防御力。
沉舟一路突围至山巅,前路即是悬崖峭壁。
他眉头紧锁,借着月色,来回观察一下后方悬崖的具体情况,心中大致有了想法。
选了一块大石头坐下,将神兵虎魄横放膝盖上,从怀中取出一块芝麻烧饼,细嚼慢咽。
不多时,汪督邮的亲信们领着部分官兵追至,除了后方悬崖,其馀道路都被堵住。
“沉舟,你已经插翅难飞,还不束手就擒!”一位亲信厉喝道。
“我放弃抵抗就能活命?”沉舟看了他一眼,“这件事你能替你们大人做主吗?”
“……”亲信张口无言,他刚才不过是例行喊话,是官话套话,可不是真期望沉舟会束手就擒。
沉舟默默吃完最后一口芝麻烧饼,站起身,横刀冷对众人,脚步一步步往后退。
“纵然坠崖而亡,我也不会让你们如意!”
在众多官兵震惊的目光,沉舟身子往后一跃,跳下悬崖,只留下最后一句。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崐仑!”
亲信们连忙来到悬崖边,脸色铁青望着下方黑沉沉,足有两三百丈的悬崖。
大人的意思是杀人夺宝,可眼下人跳崖,宝物也随之下落不明。
“你们一队人在这里守着,其他人随我到崖底搜索!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
白虎岭,崖璧处,沉舟双腿正缠着一团藤蔓,一点点往下方突出来的一块石台上滑落。
《壁虎游墙功》所化成的游墙武印有一个特性,就是能让人四肢如同壁虎一般附着在墙壁上,灵活游动。
山璧,也是一面墙壁。
跳崖不死定例是小说里面主角的专有待遇,他可不认为自己随便一跳崖,下方就有一条河水等着自己。
就算下方有河,这几百米的高度,没有任何防护措施,跳下去大概率也是被砸死。
如果没有瞧见崖璧有藤蔓缠绕,下方更是有一块突出的石台,沉舟兴许会尝试在跳崖砸底的那一瞬间开启金身武印,看是否能够活下来。
眼下有更好的选择,他可不会去冒这个险。
几番伸脚摸索,最终滑落石台。
沉舟下意识往后面石壁打量,嗯,确实没有什么山洞,也不存在有高人刻招于崖璧上。
石台约有两丈方圆,周围尽是藤蔓灌木,边缘处还有一株迎客松,长势奇特,卖相不错。
沉舟往后方缩了缩,以免被上方眼尖的官兵发现身影。
现在他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等上方悬崖边的官兵离开,他才能原路返回天王寨。
心神稍微放松,沉舟就感到有一阵强烈的困倦袭来,倚着湿冷的石壁,闭目睡了过去。
这段时间,他就没有睡过一次安稳觉,实在太累了。
约两个时辰后,沉舟被一阵火光惊醒,他拨开藤蔓灌木,望向火光来源。
是山腹位置的天王寨!
熊熊燃烧的大火,将整片夜空染红,象极了一片云霞,又象是一汪血海。
该死!
沉舟咬牙攥紧拳头,浑身杀意蹿升,没想到那群官兵行事如此狠辣,竟将整座天王寨付之一炬!
也不知道那名少女与翟清等人是否及时逃出山寨?
“应该会平安无恙吧。”沉舟低喃。
少女虽然处于昏迷不醒状态,但她似乎有种甄别外界情况的秘法,一遇到危险就会强制苏醒。
当初杨靖来袭,她必然是因此生出感应,从而苏醒过来退敌。
她肯定已经醒来,说不定还将翟清等人救走。
沉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烈火卷着夜风,一直燃烧到天际泛红。
整整烧了一夜,目光所及,只能看见一缕缕灰烟升起。
临近正午,沉舟终于听见悬崖上方官兵撤离的动静。
但他还是没有出来,准备在这里多挨一两天。
山璧有水滴落,加之清晨露水,就算没有食物,也能撑一段时间。
入夜,冷清孤寂,山岭深处时而传出几声鸟叫。
今夜天王寨方向再无一点烛火光亮,只有一片死寂。
沉舟准备入睡,忽然听见悬崖上方有新的动静。
他们还不放弃吗?
沉舟驱散睡意,持刀戒备,专心聆听悬崖上方的所有动静。
动静很轻,不象是一群人,应是一个人。
难道是那名少女特意来此地瞻仰自己最后的亡址?
很快,就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
沉舟大吃一惊,这分明是有人顺着绳梯下来的声音!
这人绝对不会是那名少女!
沉舟走出石台,仰头观望,只见一道老迈身影一手抓着绳梯落下,正是跟着杨靖身边的祁老!
“风啸!”
沉舟起手就是绝式,刀卷狂风,化作一片绵密刀网遮掩上方丈许方圆。
祁老无处落脚,重重一掌拍在崖璧,土石崩塌下砸,沉舟只能往里面躲开。
祁老身形趁势下降,在沉舟再次挥刀之际,先一步稳稳落在石台上。
“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聪明的猎人!”
两人同在石台上,脚踏实地,祁老也就不再顾忌沉舟的左手刀法,他一边躲闪,一边抓石在手,催吐内劲,打向沉舟身上各处大穴。
沉舟只能回刀防守,狼狈闪躲,可石台就这么大,他根本无处可躲,很快就被石子打中。
先是肩井穴,而后是膻中穴,一时间身子僵直,无法动弹,同时胸闷气短,呈现晕厥状。
等沉舟逐渐恢复过来时,祁老五根枯指已经朝着咽喉命门而来。
“你赢了!”沉舟很识趣放弃抵抗。
“哼,别想着跟我耍心眼!”
祁老五根枯指稳稳停在沉舟的咽喉位置。
“雷鸣!”
见祁老松懈少许,沉舟迅捷一刀如流星划过祁老的咽喉!
谁料,祁老另外一只手探出精准抓住风行刀的刀背!
同时,右手五根枯指捏住沉舟的咽喉!
“小狐狸,想跟我玩心眼子,你还嫩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