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寂大厅,离离火光,映照出少女的大致轮廓。
眉如新月,五官精致小巧,一双眼睛大而明亮,轻轻眨动,顾盼生辉,娇俏动人。
江望舒也在打量眼前的沉舟,十八岁左右的少年,模样俊俏,身姿挺拔显得有些高瘦,穿着朴素,是常见的市井衣服,背负一柄布条缠刀。
咦,这副打扮该不会是绝刀门那位近来声名鹊起的传人吧?
“你是绝刀门的人?”
“不是。”
“那你是谁?”
沉舟注视眼前少女,想了想道:“翟子路。”
对方来路不明,善恶难分,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啊?”江望舒吃了一惊,“你就是翟家最后的遗孤?天王寨的金刀寨主?”
“你又是何人?”
江望舒眼眸微眯,下意识挺直身子,胸前勾出饱满弧线,老气横秋开口:“我是圣教特使!”
圣教特使?
呵呵,绝对是假货!
如果真是平天教的特使,怎么可能会认不出真正的翟子路?
“你自称特使,有何凭证?”
“你这是在质疑本特使?”江望舒周身气压变低,浑身笼罩着一股即将发飙的寒气。
很明显的虚张声势。
故意动怒以此来揭过自己刚才的问题,这人百分百是假的特使。
沉舟心中了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惧,改口道:“不知特使亲自莅临,还望恕罪。”
“我也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年轻。”江望舒心中嘀咕一声,摆手道:“不知者无罪,再者你寻到此处,也是大功一件,等回到圣教总坛,我必然在教主叔叔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多谢特使提拔。”
沉舟说着自觉退到江望舒身后的位置。
前方凶煞之气浓烈无比,光是站在这里,就浑身剧痛,可见此地的造化绝不是那么好拿的,正好让这位假特使先去探探路。
让沉舟失望的是,江望舒并未立即前往高台取物,而是认真观察左右两侧的十八尊石象。
这些石象皆是人形,他们个个手持长刀,姿态不一,象是随时准备抽刀杀敌。
虽是石象,却给人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
“只能先试试了。”
江望舒最终还是没瞧出什么名堂,缓缓抬起右手,真元涌动,如潮汐吸取周遭碎石聚拢于掌心,然后朝着前方十八尊石象的中央信道激射而出。
碎石如刃,轻易打在石台的台阶上。
“难道是我猜错了?”
江望舒轻哼两声,缓步朝前走去,沉舟拿着火折子,紧随其后,他可没有夜能视物的本领。
步入十八尊石象范围内,江望舒每走一步都会观察两侧石象的动静,走过两尊石象后,江望舒瞬间提速,身形如一抹云霞飘飞,疾驰石台而去。
当她即将触及石台之际,石台上方的那对琥珀色眼珠绽放淡淡红光,最前头的两尊石象猛地挥刀拍来!
两尊石象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将江望舒拦截下来,同时其他石象也跟着动作起来,刹那间,无数刀光闪耀,竟将黑漆漆的大厅映照如白昼。
“可恶!”
江望舒琼鼻微皱,只能先往后退开,身影如蝴蝶翩飞,每一次都险而又险避开刀锋。
它们所使的刀招怎么有点熟悉呢?
先一步退到十八尊石象范围之外的沉舟,认真观摩石象所使刀招,逐渐将刀招与【风啸】、【雷鸣】二式一一映射起来。
很明显,这些石象所施展的刀招是风雷二式的简化版。
虽然是简化刀招,可在石象手中却发挥出让人惊诧的力量,每一次挥刀,简洁干脆,没有丝毫多馀动作。
这位假冒的平天教特使,实力极强,可还是无法轻易闯过刀网,甚至躲得略显狼狈。
沉舟没有妄动,从从容容欣赏刀招,并试图从它们的刀网之中寻找出一条安全的信道。
“真是难缠!”
久闯不过,江望舒退了回来,落在沉舟身旁。
无人闯关,那些石象又重新恢复原本的姿态,默默守护这里。
“你好好守在这里。”
江望舒稍加调息之后,叮嘱沉舟一句,继续前往闯关。
有了江望舒这一组实验素材,沉舟很快就梳理出一条相对安全的道路。
就在这时,身后黑暗世界中传来一阵脚步疾驰的声音。
来人不少!
“特使,有人要来抢东西啦!”
沉舟大喊一声,江望舒再次被刀网拦截退了回来,脸色很差。
“放心,此地造化合该为我圣教所有,其他人休想染指分毫!”
江望舒一副有我在此,谁也不用怕的姿态,让沉舟不由觉得好笑,这人未免入戏太深,张口闭口都是圣教,真拿自己当平天教特使了。
有人撑腰,沉舟依旧默默退到江望舒身后,将她护在身前。
对方携着火把而来,明亮焰火驱散此地黑暗。
来者正是汪督邮、杨靖、祁老一行人,他们本来就在白虎岭附近搜寻,一听到山体开裂的声音就极速赶来。
“你们是何人?”对面人多,江望舒却一点也不怯场,甚至语气中还隐隐带着不悦。
“本官乃……”
汪督邮想要厉声呵斥,却被杨靖拉住,放低姿态道:“在下宏威镖局杨靖,不知姑娘是何方高人门下?”
汪督邮五品修为无法看出这位少女的不凡,可他已经临近三品,隐约觉察到眼前少女恐怕已经踏足上三品的境界。
江湖上年纪轻轻,踏足上三品者,无一不是来自高门大户、顶尖门派、武学圣地。
“朝廷的人,哼,此地与你们无缘,速速离开,别惹我动杀机。”
江望舒说话同时,右掌轻抬,如潮汐般的真元涌动,施展聚气凝石的手段震慑杨靖等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此地合该为朝廷所有!”
汪督邮高喊,话刚落,一枚碎石破风而至,精准打在他的鼻梁上,皮开肉绽,疼得汪督邮捂脸弯腰,哀嚎不已。
“别跟我抖什么朝廷威风!”江望舒冷笑,掌心碎石旋转加剧。
“姑娘请息怒,我等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无意中被这里的动静吸引而来。”
杨靖并不理会汪督邮的惨状,闯荡江湖最重要的就是识人,以免踢到钢板,落得个惨死小树林的下场。
“那个人……”祁老拉了一下杨靖的袖子,指了指江望舒身后的沉舟。
杨靖眼中瞬间燃起怒火,拔出随身长剑,直指沉舟,怒喝道:“小贼,你杀我妹夫,又杀我亲妹,简直罪大恶极!万分该死!”
江望舒微愣,也回过头看向沉默寡言的沉舟。
沉舟早已暗暗往后退了几步,与江望舒也拉开一定距离,淡淡道:“你是那恶妇的兄长?”
在刚才汪督邮自称本官时,他就察觉不妙。
“你暗杀清河县县令,又杀了县令夫人,其罪当诛!”
杨靖眼力是何等厉害,只是一眼就将江望舒与沉舟的关系猜个八九不离十。
眼下他只能对着沉舟发难,将事情搅浑,然后才有借口参与这场造化的争夺。
“真不愧是平天教的教徒啊。”江望舒心中感慨,平天教的教徒往往热衷杀县令,这些年来已经不知发生多少起了。
“特使大人,这些人乃是朝廷的走狗,是我圣教的死敌,还请特使大人将他们灭口!”
沉舟抛出江望舒的伪装身份,立即引来江望舒的白眼轻哼,杨靖等人则同时身子发抖,连忙跟江望舒拉开距离。
“……”
江望舒一张俏脸紧绷,一时也不知是否该应下平天教特使这个身份。
杀官不是一件小事,尽管她不喜欢朝廷的做派,可也不想就这样被归为平天教反贼。
见她沉默,杨靖立马高喝道:“大胆罪犯,死到临头还在这里攀扯他人!
这位姑娘冰清玉洁,仙子一般的绝代人物,怎么可能是平天教那群反贼之流!”
江望舒眉头微蹙,很讨厌杨靖的说辞,可还是选择沉默。
“呵呵,那等祸害百姓的狗官恶人,我只恨自己杀得少了!”
沉舟转身,快步进入十八尊石象的刀网范围之中。
“你!”江望舒神情一怔,下意识上前想要将沉舟从密集刀网之中提拎出来。
孰料沉舟身子如蛇如壁虎,滑溜异常,不仅躲开她的擒拿,也躲开来袭刀网。
江望舒轻咦一声,兴致更高些了,也进入刀网之中。
杨靖与祁老对视一眼,目光齐齐看向高台上那对琥珀色眼珠,眼神火热。
他们长达十年的谋划,为的就是这一刻啊!
不再迟疑,两人也进入刀网范围,想要破阵取物。
忍住鼻子剧痛的汪督邮瞧见这一幕,攥紧拳头冷笑几声,立即朝身旁的亲信们吩咐几声,让他们立刻召集人手来此,
一下子进来四人,十八尊石象的攻势立即分散。
沉舟凭借着《壁虎游墙功》以及对石象刀招的了解,灵活避开层层刀网,穿梭石象之间,不断往高台靠近。
身后,江望舒身上压力一减,也加快速度闯阵,一时间与沉舟的速度不相上下。
最后还是江望舒身法更胜一筹,先一步抵达石阶下,她给了沉舟一个得意挑衅的笑容,踏上石阶。
刚踏上一级石阶,一记卷着狂风骤雨,直欲毁天灭地的可怕刀招就朝心湖劈来!
江望舒整个人僵在原地,小脸煞白,冷汗从鬓角浸出。
反观后来的沉舟却一副不受阻拦的模样,直上三级石阶,而后又快走几步,直接来到高台之上。
这时,沉舟俯瞰下方的江望舒,她人此刻才踏在第三级石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