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云影月正明,不见当年赏月人。
许是二十年前的冤魂还驻留在此不肯离去,让瑟瑟秋风更加吹人寒。
“有人偷偷溜进来过!”
走至一处院子的墙角,祁老有了新发现,尽管对方的《壁虎游墙功》已经出神入化,可因为修为有限,落地时总是会留下一点痕迹,这一点逃不过他这对招子。
可惜没有具体的脚印,不然想抓到那人就简单许多了。
“是他?”
“是他。”
听着杨靖与祁老谜语般的对话,汪督邮不满插入谈话,杨靖只能将祁老先前的猜测说了一遍。
出神入化的《壁虎游墙功》?
汪督邮露出明显不信的眼神,能得此评价,恐怕只有那些超脱一流高手之上的宗师级人物。
清河县有神秘宗师前来?
“总有一些天才无法用常理来衡量。”祁老感慨一句,想到当年自己那些同辈人,天才总是能让习以为常的常理一次次被打破。
汪督邮哼哼两声道:“为了一个还未证实的传说,竟真舍得下此本钱!”
随后,一行人在祁老的带领下,沿着常人无法观察到的蛛丝马迹,一路来到书房。
推门而入,随从们手持灯笼烛火将整间书房照亮。
来回检查几遍,祁老走到空荡荡的墙壁处,耳朵贴在墙壁,伸手敲了敲墙壁,认真倾听敲击声。
忽而眼眸亮起,朝着一处地方按了几下,开关打开,露出精钢打造的盛刀之处。
见状,汪督邮叹道:“这是翟家家传宝刀的盛放之处,当年解决翟家之后,就曾对这座宅邸进行多次大搜查,基本什么手段都用上了,可还是没有找到所谓的密室。”
祁老枯瘦手指沿着边沿一寸寸抚摸,然后离开墙壁一米远,注视墙壁良久道:“从这一路痕迹来看,那人一溜进宅邸就一路直奔此地而来,并在此处待了一段时间,实在让人起疑。”
“那他估计功亏一篑了。”汪督邮笑了起来,当初找到这处盛刀开关,他们也是白白高兴一场。
“但并不是毫无所得。”
祁老找人拿来一盏灯笼,蹲下身子,趴在地面上,一双老眼认真观察每一处微小的痕迹。
“他在这里驻留时间较长,所留下的痕迹也是最多。”
大约半个小时,祁老才从地面起来,结束观察,语气颇为得意道:“再狡猾的狐狸在猎人面前,也无处遁藏,更别说是一只小狐狸!”
一只小狐狸?
杨靖与汪督邮神情激动,齐齐发问:“凶手很年轻?”
“绝对不会超过二十岁!”
“好!”
汪督邮鼓掌叫好:“祁老不愧是老江湖,这一手寻踪觅迹的功夫实在是一绝啊!”
有了这一条线索,排查凶手的难度一下子就降低许多。
更别说胡唯德被杀的时候还有一位目击证人!
“传令下去,明天辰时让县中所有百姓,无论男女老幼都要准时县衙外面集合!
谁若违抗,当场逮捕!
另外,今夜加强巡逻,绝不允许有人偷偷离开县城!”
汪督邮意气风发,心情更外舒畅,他刚抵达清河县就发现这么大的线索,顺利的话,明天就能逮住凶手。
这样一来的话,他对郡守大人也算是能有一个体面的交代了。
“汪督邮,可别忘了帮祁老记一功啊。”杨靖若有深意看了祁老一人。
从大门离开翟家老宅,杨靖与祁老回到杨翠萍在县城购置的一处别院。
进入别院,回到房中,杨靖就迫不可待问道:“祁老,您刚才在翟家老宅肯定有什么发现!”
祁老笑着点头:“确实有些意外收获。”
“快快说来。”
“书房那处开关确实是盛放宝刀之所,但那个凶手曾短暂将宝刀放入其中。”
杨靖神色微敛,沉吟半响道:“你的意思是说翟家传承的宝刀可能会是开启秘密的钥匙?”
“正是,否则那凶手何必悄悄溜进翟府行事?”
“有一件事,祁老可能不太清楚。”杨靖思绪飘远道:“当初灭翟家满门时,那柄宝刀就放在今夜所发现的盛刀之地,最后被宁王取走,那并不是什么钥匙。”
“还有这等事?”祁老吃了一惊,皱眉思忖片刻,“或许当年那柄宝刀是假的,如今出现的这柄宝刀才是真的。”
“当时他们曾请来一位有名锻造大师,也认为那是一柄难得的宝刀,堪称神兵利器,否则宁王也不会取走收藏。”
祁老彻底死心,只能无奈叹气,摇头表示自己已经爱莫能助了。
“祁老不必自责,翟子路死后,他手中之刀下落不明,或许里面真藏有什么秘密也说不定。”
……
咚!咚!咚!
深夜,街道上,敲门声接二连三响起,一群衙役挨家挨户敲响房门,命令他们明天早上辰时之前必须前往县衙外,拜见新任县令。
沉舟的房门也被敲响,起身开门送走衙役之后,沉舟回房,燃起烛火,将房门窗户紧闭。
事情不对劲!
沉舟坐在茶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冷掉的凉水,喝了一大口,顿时睡意全无。
清河县是该有新的县令,可这位新县令上任怎会要求所有人明天辰时都必须前往县衙大门外面等侯?
难道是想宣告什么重大决策吗?
沉舟沉思良久,后背渐渐被冷汗所浸湿。
圈套!
所谓新县令上任只是一个借口!
他们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将居住在此地的百姓全数集结!
以此来让那一夜的目击者出来指认杀死胡唯德的凶手!
当初要不是翟子路出现吸引全部注意力,恐怕这一出现场指认的好戏早就上演了。
沉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那一夜他虽然对自己的面貌做了伪装,可身高体型这方面还是骗不了人。
仅从这点,那位目击者应该也无法准确认出自己,但那些人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疑对象。
自己明天前往县衙的风险极大!
“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沉舟心中有了决定,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他的东西不多,仅有一套换洗衣物,银钱也少,仅剩1两碎银12枚铜币,真正算是大物件的只有翟子路的那柄金刀。
也不知这柄刀是如何锻造,通体银白,却能在阳光下折射太阳光芒,使之幻化成金刀。
“这刀确实过于醒目了点。”
沉舟想了想,取来布条将刀身紧紧包裹缠绕。
最近许多刀客在江湖行走时,不喜欢用平平无奇的刀鞘,而是倾向用布条缠绑,对战时,刀身直接震碎布条,看起来更有高手风范。
据天桥说书先生所说,这场布条缠刀的风潮是由一位出自绝刀门的年轻传人所引起。
七绝刀现,天下绝刀!
这一代的绝刀门传人还不到20岁,就已经战败多位刀界名宿,跻身江湖一流高手行列。
收拾好自己的全部身家,沉舟并不急着离开,而是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今夜不是一个离开的好机会,外面恐怕有埋伏,明天县衙集合,人群拥挤,对方势必要派出许多人员维持现场,并且在外围形成一个包围圈。
那时候才是自己离开清河县的最佳时机。
逃亡路线,沉舟也已经规划好了,依旧走白虎岭那一带,毕竟走了好几次,路况熟悉。
翌日。
沉舟起了个大早,如往常一样跟左邻右舍打了声招呼,前往馄饨摊吃了两碗馄饨,还从隔壁的吴氏烧饼摊买了近20个芝麻烧饼。
然后原路返回家中,路上遇到人群也只是说,“要见新任县太爷,肯定不能失礼,一定要穿一身好衣裳。”
回到家中,关好门窗,营造出已经出门家里无人的模样,静静等待时间。
临近辰时,县城几乎所有百姓都赶往县衙附近,街道上空空荡荡,没有人影。
沉舟背起行囊与金刀,打开窗户,施展《壁虎游墙功》离开,专走小巷。
越是狭窄逼仄的环境,越适合《壁虎游墙功》的发挥。
县衙大门前,汪督邮身穿官服,一脸和善面对清河县百姓,目光若有若无扫过那些年轻人。
在他身后,被杨翠萍生前几番折磨的柳媚,此刻也换上一套得体衣裙,巧施粉黛,遮掩住憔瘁疲惫神态,在几个丫鬟的看护下,静静等待自己上场的时候。
辰时至,汪督邮给自己的亲信使了个眼神,很快,一群衙役上前,将年轻男子与其他人分隔开。
“大家不必惊慌,最近清河县大事频发,县衙方面想要招纳一批新的衙役,这样才能更好保护大家不受恶人侵害。”
汪督邮安抚好躁动的人群,让年轻男子一个个排好队走入县衙大门里面,美其名曰要测试资格。
杨靖与祁老等人守在县衙大门与大堂之间的位置,负责前来指认凶手的柳媚也在其中。
指认凶手的过程,柳媚始终惴惴不安,生怕看见那一夜的少年人,尽管她不想指认出对方,可这一次,她身旁围着一群人,还有一位极为擅长捕捉细节的大师。
一旦她说谎,恐怕会被立即识破,届时她必然会死无葬身之地。
眼下,她也只能祈祷对方不要出现在视野中。
许是上天也垂怜她这样的可怜女子,从早晨指认到傍晚时分,她也没有见到那位凶手。
她的心情舒畅了,汪督邮与杨靖脸色则阴沉如锅底。
难道他已经逃离清河县?
指认完最后一个年轻人,汪督邮脸色彻底铁青,挥手让人将柳媚带下去。
“琮县丞,你确定县城内所有年轻人都在这里了吗?”
就在汪督邮发怒之际,一旁的王管事壮着胆子开口:“督邮大人,之前曾有一位名唤沉舟的少年并不在此处。”
他记得沉舟,还是因为对方长相俊秀,在之前应聘搜山岗位的一众泥腿子里面格外出类拔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