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唯德死了,清河县百姓有克制地燃放鞭炮。
杨翠萍死了,整个清河县燃放了堪比过年时的鞭炮数量,到处都是鞭炮齐鸣,载歌载舞。
午间时分,沉舟拎着一块猪肉,打着饱嗝回到自己房间。
今天是杨翠萍死去的第三天,隔壁王屠夫杀猪宰羊,非硬说他儿子今年满月,要请左邻右舍吃席,宴席结束后还送每个人一块猪肉。
瞧那小家伙敦实有肉的模样,二十多斤,出生没有一年,也有六个月了。
不过,老百姓喜闻乐见的事情,那应该就是一件好事。
稍微休息一下,沉舟才上床盘坐,闭目凝神,心神进入识海深处。
那一页倒垂而下的天图,磅礴大气,缥缈神秘,边角位置除了由《老实拳》凝聚而成【平山武印】与《壁虎游墙功》凝成的【游墙武印】之外,还多一道两截断刀的武印。
吞天(残缺,无法使用):虎啸宇内,吞噬万物。
在杀死杨翠萍的隔天夜里,沉舟就打探到翟家原先的住宅,十年前的住宅至今保留完整,内外还有一些人看守。
只是常年无人来此,看守人员很散漫,这让沉舟很轻松就以《壁虎游墙功》溜进翟家老宅,来到书房。
翟子路最后临死之前所留下的【书房】二字,很明显就是他当初藏身躲开灭门杀劫的那一间书房。
进入书房,这里面的书架已经被彻底搬空,空空荡荡,连一张桌椅都没有。
可见杨翠萍一伙人将这里搜查得很干净,但他们必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否则翟子路绝对活不到今天。
他们放任翟子路在白虎岭创建天王寨,就是想要从翟子路的行动中获悉他们想要的秘密。
根据翟子路的描述,沉舟燃着火折子,摸索一段时间,成功找到书架后面的开关,是墙壁一处用精钢打造、内凹的盛刀之地。
这里原本应该有一幅山水画做为表面遮掩。
沉舟将金刀放入其中,只见金刀刀身隐隐有一道流光飞入盛刀之地,然后整面墙壁向左颤动平移,出现一处仅容一个成年人藏身的长方体密室。
就象是一口竖直摆放的棺材。
这是沉舟对这间密室的第一眼印象,确实太狭窄了,与其说是密室,不如说是埋骨之所。
难怪杨翠萍那伙人没有发现这间密室,恐怕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所谓的密室,竟然只有这一点点空间。
“真是天才的设计。”沉舟赞叹,如果翟家真弄一个大密室,高明的建筑师是可以通过测量数据来锁定密室所在。
收起金刀,挤入棺材型密室,墙壁又缓缓合拢,将沉舟身影掩埋。
火折子熄灭,四周黑漆漆,黑暗好似化作一条条触手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
黑暗能让人窒息。
沉舟此刻真确感受到这句话,呼吸逐渐变急促,每一次呼气吸气都比平常耗费气力。
如果这里藏着秘密,会是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
刚才沉舟已经彻底将这口棺材密室上下左右检查几遍,并未发现什么文本或是图案之类的东西,空白无一物。
既然不是肉眼可见的实质性物品,那么就是有关精神方面的造化。
想到这里,沉舟闭目凝神,如往常一样进入识海深处沟通天图。
沉舟以一阵阵神识冲击天图,终是撼动天图一角,云雾环绕的天图荡漾出一圈金色涟漪,从识海深处扩散至体表,最后金色涟漪布满整间密室。
金色涟漪好似化作金色粉末附着在两侧墙壁,各自形成一幅图。
一个面容模糊的魁悟男子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刀器,立于云端演武,江河湖海皆在其双足之下。
该刀器的刀柄末端呈虎头状,刀身通体琥珀色,上面分布着暗金色纹路,由中间往两侧散开,像虎斑亦像龙纹,刀身临近末尾处弯曲,添了些许噬血。
沉舟认真打量,这两幅图很明显是练功图,左右两图各成一式完整刀招。
受密室狭窄空间所制,沉舟无法持金刀跟着一起练,只能先将两式刀招记在脑子里面。
默记刀招,心神恍惚间,沉舟似是与璧上男子心神相契,那一刻他仿佛就是男子本尊。
手持像征杀戮征伐的虎魄刀,山河万里,天上地下,皆为手中之刀让道。
一式狂风呼啸,席卷八荒。
一式雷鸣电闪,天地噤声。
【风啸】,【雷鸣】两式皆是霸气绝伦的无上刀招!
沉舟心神摇曳,完全沉浸在这两式刀招里面。
不知过去多久,密室金光散去,璧上的两式刀招也消失不见,一切又重归黑暗。
沉舟精神格外振奋、畅快、激昂,恨不得现在就抡起金刀,大杀四方!
……
清河县县衙,中间摆放着两口棺材,四周站满衙役,原先裁断案情的大堂此刻被布置成简易灵堂。
这才短短几天功夫,清河县就彻底变天,先是县令被杀,接着是县令夫人殒命。
更让他们恐惧的是,至今还未找出凶手,甚至连凶手是谁都不清楚。
以往他们曾跟在胡唯德作威作福,凶手说不定也会杀了他们,为民除害。
哐当!
县衙大门被重重推开,未等衙役们呵斥几句,只见两波人泾渭分明,分别从左右两侧走了进来。
有人认出右侧那波人中的领头身份,是九江郡的汪督邮。
这位汪督邮在九江郡一向负责巡视下属各县,传达郡府的各项命令,同时还拥有监察官员的权力。
以往胡唯德还在时,曾多次设宴席款待这位汪督邮。
至于左侧那一波人的来历,还是由杨翠萍的贴身丫鬟巧儿认出,为首那人是杨翠萍的二哥杨靖。
两波人气场强大,却又彼此争锋相对,这让在场的衙役门纷纷低头,不敢直视。
吊唁完毕,汪督邮从手下人手里拿起九江郡郡守大人的公牍,面朝众人宣告。
大意是:郡守大人为胡唯德夫妇被恶人所害深表悲切,让汪督邮暂代县令一职全力稽查凶手,所有人员务必全力配合。
瞧着汪督邮那副虚伪的官场做派,杨靖冷哼一声,径直招来杨翠萍的几个贴身丫鬟,询问具体情况。
早在胡唯德被杀的那一晚,杨翠萍就已经让人送信到宏威镖局,信中指出清河县局势恐怕有变,需遣强手相助。
可还没等杨靖赶到清河县,杨翠萍就已经命丧黄泉。
很快,汪督邮就下发了一道道命令,县中三十八名衙役以及从随行官差分出二十名,领命外出搜查。
汪督邮邀请杨靖到县衙后堂吃茶相谈。
“杨镖头,你我之间的争斗是否暂放一旁?”
“呵,真没想到胡唯德竟是你们的人!”杨靖脸色不好看,他可是死了亲妹妹,而对方只是死了一条狗。
“只能说是巧合。”汪督邮笑道:“我们可比你们先选中胡唯德,那时真没想到他还能与你们结成亲家。”
杨靖冷笑:“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来,杨镖头,先喝杯茶。”
汪督邮举起一杯茶,示意杨靖同饮,浅尝一口,汪督邮放下茶杯,笑意收敛,正色道:“不管过往如何,你我二人应该先联手揪出幕后凶手。”
“可以。”
“翟子路已死,翟家最后的血脉传人也没了,你我双方十年的谋划恐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汪督邮叹气,他的未来可是全部压在这件事上,还有郡守大人的仕途也跟这件事息息相关。
“翟子路手里的金刀下落不明,多半是在那个幕后凶手手中,或许,他能成为我们新的突破口。”
两人交谈几句,汪督邮突然凑近杨靖耳畔低语:“你们认为幕后凶手会是为哪位殿下效命?”
“不好说。”杨靖摇头。
“杨镖头这是不相信我啊。”
“目前只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人是一条过江龙,为的就是将局势搅浑。”
汪督邮叹了口气神情倦怠道:“还有平天教那群反贼,平天教在早年收翟子路入教,必然不会轻易罢休。”
杨靖沉默喝茶,平天教的事情还轮不到他来评价,也不需要他来
在朝廷眼中,平天教是一群反贼,可在偌大江湖里,平天教可是不亚于佛门、道教、天门这类顶尖门派的武学圣地。
尤其是这一任平天教教主,位列江湖十大传奇之一,一身武学起码是坐五望三的水平,实在可怕。
喝了两杯茶,杨靖就领着一位擅长追踪的祁老前往胡唯德的死亡现场。
几番实地勘察推断,祁老还原出凶手从潜入县衙到杀害胡唯德的大致过程。
“应该是《壁虎游墙功》。”
闻言,杨靖倍感诧异,《壁虎游墙功》并不是多么高明的武功,一般只有那些乐衷当梁上君子的人才会练习。
“恩,绝不会错。”祁老语气笃定道:“这人的《壁虎游墙功》已经修炼到一个极为高明的水平,说是出神入化也不为过。”
“祁老对他的评价如此之高?”
“若是这人有心为盗,未来必定名动江湖。”
……
当天夜里,翟家老宅。
杨靖刚领着祁老秘密潜入,就遇到了从正门而来的汪督邮一行人。
“杨镖头,以后想来的话,大可光明正大从正门而入啊。”汪督邮笑容满面道:“马上让人传令下去,以后杨镖头要来此宅,不必阻拦,直接放行。”
杨靖瞬间脸色铁青站在原地。
“杨镖头,听闻你身旁的祁老尤为擅长旁门左道之术,今夜,可否让我等也见识一二?”
被当场堵个正着,杨靖只能压下心中不甘,选择与汪督邮一同探查这座翟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