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苏浙国际机场,许鸮崽右手已经肿得不成样子。十三个小时的飞行让原本就未妥善处理的骨折伤势更加恶化,每一丝气流颠簸都像有刀子在他骨缝里搅动。
走出海关,他立起单薄衣领,路西法李说过会派人接他,果真刚出航站楼一辆加长林肯停在路边。
苏浙医院急诊室。
许鸮崽躺在诊疗床上,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衬衫:\"在国外没找到合适的医生。
虞江山叹了口气,开始准备局部麻醉:\"会有点疼,忍着点。
许鸮崽盯着伤口,虞江山一边操作一边说:“年轻人,恢复需要时间。这只手以后可能没法完全恢复灵活度。
晚上九点,许鸮崽来到城东一栋不起眼的老旧居民楼里,楼道里的灯总是时好时坏,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但对此刻的许鸮崽来说,这里比任何五星级酒店都更让他安心。
许鸮崽双手接过,两人坐在客厅那张磨损的布艺沙发上,电视上播放新闻画面切换到战地记者拍摄的镜头,浓烟里记者站在废墟前报道,他身后不时有爆炸的火光闪现:\"索马沙王室军队进攻敌军指挥部,又向南收复了三座城市。”
画面一转,路西法李潇洒在炮弹纷飞的砖瓦房里,向世界宣布,索马沙人民誓死保卫祖国。
许鸮崽握杯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邢明敏锐地注意到了朋友的异常。他起身走到窗前,掀开百叶窗的一角往下看。楼下,五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沿着小区道路来回走动,他们的动作协调得过分,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而非普通保镖。
邢明坐回沙发,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那他们是谁的人?为什么跟着你?
许鸮崽没有立即回答。口水,斟酌词句道:\"明天面试完,我要去索马沙打工。
许鸮崽轻轻挣脱邢明的手,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他能看到那五个保镖仍然在楼下徘徊,其中一人突然抬头,精准地看向他所在的窗口,仿佛能透过墙壁和窗帘直接看到他。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起,两人同时僵住。
许鸮崽心脏狂跳。
邢明快速扫视了一圈客厅,示意许鸮崽躲进卧室。许鸮崽迅速闪身躲进卧室,轻轻带上门。
许鸮崽透过门缝看到邢明解开防盗链,打开门道:\"顾总,这么晚有事?
顾圣恩用力一推门,邢明踉跄后退三步,后背撞上鞋柜。
许鸮崽屏住呼吸,右手石膏突然变得无比沉重。他能听到顾圣恩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种熟悉的冷杉混合烟草的气息从门缝渗入,让他的胃部痉挛。
许鸮崽后背抵着门,他知道这扇薄薄的门板无法提供庇护,躲藏毫无意义。
他深深地吸一口气,用没受伤的左手推开卧室门,挺直脊背迎上顾圣恩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冷硬地斩断所有可能:“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顾圣恩的表情在看清许鸮崽和他右手石膏刹那,如同坚冰遇火,骤然软化:“宝贝,你的手怎么了?”
许鸮崽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侧身避开那只伸过来的手。
顾圣恩手僵在半空:“那天我不得不…”
“够了!现在,”许鸮崽抬起下巴,语气斩钉截铁,发出最后通牒,“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马上报警!”
“报警?”顾圣恩猛地跨前一步,一把狠狠攥住许鸮崽双手手腕,将他强行拉向自己,“我们之间的事,什么时候轮到警察插手了?!”
“顾圣恩!你放开他!”邢明冲上来插进两人之间。他用力去掰顾圣恩钳制许鸮崽的手指,“许鸮崽受伤了!你放开他!”
顾圣恩用力一搡,邢明被狠狠推了出去,后背“咚”一声重重磕在门上,邢明又冲过来从后背抱住顾圣恩,对许鸮崽大喊:“快跑!去参加面试!别管我!”
许鸮崽跑出门,他听到身后顾圣恩的怒吼。,对五个保镖指着身后道:\"有个男人跟踪我!别让他靠近我!
五个保镖交换眼神,点头向楼上跑去。
许鸮崽站在楼底下,听着楼道黑暗中传来打斗声、闷哼声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十分钟后,保镖们走出回来,指关节沾着血迹:\"解决了,许先生。要送您去哪里?
许鸮崽想说回家,但他已经没有家了;想去酒店,又怕顾圣恩查得到。送我去警察局。
车子即将启动,一个血淋淋的身影突然扑到车窗上。顾圣恩左眼肿得睁不开,嘴角流血,死死盯着车内的许鸮崽。
车子猛地加速,将顾圣恩甩在后面。后视镜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奔跑然后摔倒在马路中央。
城南警察局的询问室里,空调发出嗡嗡的噪音。许鸮崽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他盯着右手石膏上的一丝裂隙。
询问室的门被推开,一位女警探头进来:\"邢队,嗯那个视频鉴定科看过了,确实有枪。
“他拿枪逼你和他发生关系?”
许鸮崽垂目,伸出右手,亮出掌心的枪伤疤痕:“这是顾圣恩的弟弟楚恒远打的。”
他沉默片刻,继续道:“楚恒远将我拐卖到缅甸,这是一条产业链。很多国人需要营救云间酒吧的服务员被拐到那边的一个叫'孔雀楼'的地方。沈战、周萌、林暮请您一定要去救他们。”
“那你怎么回来的?”刘队问。
“我是被一个好心的索马沙人赎回来的。”
“好心人?”
“是。”许鸮崽道。
警局休息室里,许鸮崽蜷缩在长椅上,试图入睡却屡屡失败。每次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顾圣恩血淋淋的脸和充满质问的眼神。
许鸮崽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早上六点二十分。三小时后,他将参加医学研究生的面试,那是他逃离这一切的唯一机会。
窗外,朝阳正缓缓升起,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