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那个安岳聊得怎么样？”丁先琦问。
“聊了很多。”
“师父…有件事情我要和您汇报、请示。”郭子源开口。
丁先琦杵了郭子源一眼：“你今天讲话的味道怎么这么冲？”
请示、汇报，是在职后，被社会修正的措辞，不该出现在郭子源身上才对。
这种措辞听起来不会被厌恶，可丁先琦不止是郭子源的上级，还是老师。
甚至说，叫丁先琦老师的人有大几百个，但叫他师父的人目前就只有郭子源与刘光辉。
郭子源知道丁先琦希望自己学生和学生有区别，便道：“师父，我说严谨点，是为了提前打预防针，免得您觉得我是在离经叛道。”
“你说说看。”丁先琦已经在社会上摸爬多年，郭子源的言之有据，反而让他有些欣赏。
“师父，我想申请‘脱产’一段时间。”郭子源先讲最终想法。
省人医的手术难度太高，郭子源目前很难上手。
完全体的郭子源能上手的操作也不多。
如果要更优质地应用好这个面板，必须要先抓操作数量，再抓操作质量。
安岳就是自己的借口。
丁先琦颔首：“是…想要当个好医生，技术最重要。”
“最好的技术来源就是跟一个技术更好的老师，所以读书是性价比最高的。”
“等你工作之后，想要科室里的哪个教授再给你上节课！”丁先琦搓着手指：“这东西就会是你的负担之一了。”
“我知道你想当个好医生的，好医生需要技术，学技术需要束修和投名状。”
“要么是文章，要么就是oney。”
“其中利害，等你以后才知晓就有点晚了。”
“脱产写文章，是好事、正道，我支持。”
成年人的世界，要讲究实际。
你想读书，就必须要给你读吗？想进步的人太多太多，不缺任何一个人……
郭子源知道丁先琦是误会了，忙解释：“师父，我现在的状态好，但我们医院临床上的这些东西，我根本摸不上手！”
“所以，我想脱产学习一段时间，再锤炼一下自己的基本功。”
“而且，我想要的不只是单纯的、一两个月的那种脱产。”
“可能要半年。”
丁先琦的脚步一顿，歪着头，锁紧嗓子：“你怎么不说你直接休学一年呢？”
脱产就是脱离临床，专心去做一件事。
比如外出学习，比如做科研。
郭子源是专硕，申请脱产一两个月，是在丁先琦副教授权限范围之内的。
脱产半年？
大哥？
你是并入了规培的专硕啊？
郭子源选择脱产有几个理由，第一，‘开着’，最有性价比的提升就是去治疔病人，越多越好，前期数量是王道。
但这一点是郭子源最不能说的。
“师父，安岳她是为了申请国自然面上项目做前期研究准备，课题方向是糖尿病足，在我们医院那么多上级围剿下，很难积累到病例。”
“为了节省时间，早些写论文，前期课题准备最好要下放到地级市医院。”
“地级市医院里，肉多僧少，几乎没有人做科研，病例就只是病例。”
“早些把前期准备做完，她才能安心地写论文，我也好安心地当个挂件。”
“不然来不及为读博做准备了。”
郭子源继续分析：“其次，地级市医院里的创伤病人很多，基础操作不少。比我们医院的操作机会更多。”
“借此机会，如果在那边跟班的话，我可以多些操作机会。”
“专业型博士，归根到底是要搞临床的。博士考核也是赋分制。”
“哪怕短期冲刺提升不大，可能在博导面前显眼一点是一点，比完全不作准备要好。”
“虽然？”郭子源看了丁先琦一眼，没继续说下去。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得出更大力，不能只想着拖累您啊。”
科研资质不好，文章需外求！
这是郭子源的标签，不是求‘安岳’，就是求‘师父’丁先琦。
博士是赋分制，基本功操作也可以赋分很多。
自己去求手上功夫的进步，是一定程度减轻科研论文压力，丁先琦肯定会觉得这很合适。
丁先琦愣了愣神，语气更紧：“你确定不是阴阳怪气我给不了你更多的操作机会？”
丁先琦是副教授、副主任医师，三十六岁到这个层次堪称天才。
但鄂省人民医院里的天才太多了，老一辈的天才也还在，轮不到丁先琦主事。
教授的学生，各种实操机会自然更多。
郭子源的脑子急转：“师父…我们不能和非洲人比黑呀。”
省人医里的手术太难，后世的郭子源都没有太多用武之地。
在这里，郭子源的‘知识储备’没落地机会。
临床组都是靠教授撑起来的，教授更想投喂自己的学生，无论郭子源说不说都是事实。
地级市医院里则不同，比县里面的生态更好，操作机会多多，大家都想把基础的活儿丢出去。
再则！
来鄂省人医的患者被郭子源接手算是倒了霉，比郭子源技术好的人多了去，他们完全可以接受到更好的治疔。
可在地级市医院里，情况就完全不同，郭子源完全可以心安理得地去承担治疔任务。
丁先琦的面容一缓：“你把教授比作非洲人，胆儿也是够肥的。”
面黑和‘心黑’是一档子事，但不能这么归类。护犊子是生物本能。
“你继续说。就这些理由，还是不能说服我。”丁先琦很想知道，略有转变的郭子源，到底会想些什么。
“提前下到地级市或者县医院，算基层工作经验，以后升职称的时候就不要考虑这档子事了。”
“一步快就步步快。”郭子源说完扫了丁先琦一眼。
‘三十五岁’的郭子源，眼界、认知是远超普通人的。
果不其然，丁先琦的脸色大变：“谁告诉你这些东西的？”
郭子源具体枚举：“师父您在我入学前刚下乡回来。”
“组里面的郑继聪主治和隔壁组的主治在为下乡排队‘打架’…”
丁先琦冷冷地呸了一口：“看清楚自己的位置进行有效分析是脑子，没有自知之明的分析，是好高骛远。”
“你郭子源有什么资格理清楚这些门道？你理得清楚又如何？”
“研究生部、规培办、学校的流程，是你能打通还是你家里能打通？”
“你师父我肯定打不通。”
这种事固然也有人分析得出来，但这种事就不是你家里有矿就可以做到的！
更何况你家里连矿都没有呢？
郭子源当然知道，自己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不过丁先琦是郭子源认可的师父。
所以，郭子源这么说，只是单纯为丁先琦铺垫未来，让他届时不要太过于‘慌里慌张’：“师父，做梦嘛，不妨大胆一点。”
“如果连想都不敢想的话，去卫生院里开一个开药、输液、清创的医生就得了。”
开着的挂，既然有，那么就一定要用起来，而且必须是更有效、更高效地进行应用。
郭子源不是没考虑过去卫生院，但他的执业范围是外科，去卫生院里看内科的病？
郭子源怕自己被规则反弹死。
丁先琦咬着牙。
“这还是我要去找你师爷才能办得到的。”
郭子源笑起来：“谢谢师父。”
两三个月就是郭子源的心理预期！
讨价还价，其实郭子源并不想用在师父身上，不过暂时最高效的方法，就是求师父、师爷帮忙。
“师父，要不您带我一起去找师爷吧…当面求人，也更显诚…”郭子源再次恳求。
丁先琦想了，便答应下来：“到时候我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