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阳光明媚，光线璨烂。
但住院总办公室里没有窗户，也没开灯，黑黢黢一片正适合‘睡觉’，住院总的睡眠没有时差，或者全都是时差。
头发乱糟糟、心累、脸累、手累的刘春涛好不容易才在住院总办公室床上躺下，又听到轻轻叩门声。
他半弯的身子又倾刻坐起：“进来，门没锁。”
刘春涛知道，不是打到急会诊专用电话上的事情，都不用很急。
打开灯，刘春涛就看到了轻轻推开门的“帅哥”，他挤出着笑脸，手里提了两个袋子。
刘春涛认出来人是郭子源，眉头本能一挑，脸色清苦，本能地埋怨：“你也犯事了么？你们能不能让我省省心啊？”
鄂省人民医院这样的顶级教程医院里，像郭子源、王海、刘光辉这样的专硕是“牛马”，那么住院总这个‘特殊职务’便是牛马不如了。
住院总是教程医院里新任职医生必须要经历的‘历练’，是普通医学生的上级，是所有上级医生的下级。
脏活累活必须干的同时，科室里、急诊有任何差错，住院总背的“锅”最重最大。
哪怕是管床医生犯了错，教授、副教授首要追责的责任人也是住院总。
省人医能收到礼物的底线多是主治医师及以上，医院里的住院总是收不到‘礼物’的，哪怕是下级医生的礼物，也多是‘赔罪’、‘道歉’！
郭子源一向老实本分，性格内敛，是科室里的老好人。
这只是第一次犯事，不能太计较。刘春涛再次翻开了心里的小本本。
而且昨天晚上的事情，也多亏了郭子源，否则后果难善了。
“不是的，涛哥。只是顺路给您带了点东西。”郭子源笑嘻嘻地将袋子放在了桌子上。
“我老师安排我去工作，我想着去找工作之前，跟着涛哥您熟悉一下工作氛围。”
省人医能容忍单独接诊病人的最下限是‘住院总’，本院博士都不配去单独接诊病人。
郭子源思来想去，想要靠自己去‘抢病人’或‘制造可刑性’，不如直接来找刘春涛。
主要基于这么几个点考虑。
首先，医学的论文是大道，外科的基本功是大道，在硕士期间选择沉浸太多时间学专科手术是小道。
这是很多临近毕业的博士师兄留院无望才会优先考虑的事情。
其次。
住院总很累，事情很杂——
审查下级医生书写的病历质量、审每个床位的医嘱、在架病历完成度，出院病历签字、归档；急会诊、平诊会诊、急诊手术、实习生的教程安排任务、组里面的手术排序、新入院病人的床位规划、病房病人的生命安全、科室材料的书写……
等等等等，都是住院总的任务。
这些任务条例，仅是看了，都会觉得脑瓜子疼。
上级不好伺候，下级医生更不好伺候，如果科室里出了奇葩下级，还得哄着他给帮忙擦屁股……
住院总需要人帮忙，不过科室里有不少博士都愿意帮忙，还有手术急诊班，也不差一个郭子源积极主动。
治疔病人就可以获得技能点，技能点可以补足‘操作短板’，这就是郭子源能走的大道。
只是需要走通刘春涛这个关节。
刘春涛上下扫了扫郭子源，提取关于郭子源的深刻记忆点。
上等帅气脸庞，标准的身材，匀称的四肢、以及…公狗腰，这才是骨科医生最“标准”的身材。
资质一般，读博无望，如果改个行，应该还可以吃一段时间的青春饭和体力饭，而后就足以回家养老了。
刘春涛的眉头立刻紧皱：“你可想好了，放弃读博是大事，这会影响到你一辈子的。”
“昨晚上的事，安主任肯定对你有了记忆点。他是博导，如果你再努力努力，是有希望的。”
郭子源继续靠近：“刘哥，这件小事安主任能记多久啊？”
“他那边的同学和师兄们，都是天赋好的，临床事多，过段时间估计就忘了。”
“多为工作积累点实际操作经验是两手准备。”
“能在找工作的时候占一定优势。”
刘春涛啪嗒点了一根烟，烟圈袅袅，还是有些不放心：“你真没犯事儿？”
刘春涛怕这个。
就上个月，他刚上住院总，科室里的一个规培值班大咧，忘记及时建病历模板，直接被归类为‘丙级病历’，这件事到现在还让他头大着！
虽然那个规培是被规培办处理了延期规培三个月，可也让刘春涛手写了五千字的‘认错书’！
“刘哥，我一定在自己的事情做完、做妥之后给您汇报时间，您觉得有合适我的操作，能想起来帮弟弟练练手就好！~”
“今天是周末，我已经写完了病历，最多晚上再回去洗个澡就行。”郭子源经历过后世的职场，所以知道该怎么回答。
刘春涛问你是否犯事是他的顾忌。
你回答你会先做好本职工作，是原则和态度。
刘春涛也是刚从学校出来不久的博士，目前只是靠本事吃饭，人情练达肯定不如在职场混了多年的郭子源。
听完喜不自胜：“那行，你留下吧，等会儿我请你吃盒饭。”
“喝咖啡还是奶茶？”
郭子源老实懂事、勤奋踏实，也没犯事求帮忙，还愿意跟自己值班减缓压力，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还说自己打电话喊他帮忙是在帮他历练，让自己人情有了还回去的归处……
这种人材哪里去找？
郭子源则是顺手抬起手机看下外卖定位：“刘哥，骑手已经到楼下了。”
“我点的是咖啡和烤肉饭，第一次是自作主张了，下次一定问清楚您喜欢吃什么。”
刘春涛叼着烟，翻找app的手又渐渐放下，眼神在郭子源周身扫量，瞬觉郭子源更亮眼几分，语气幽幽：“下次不许这样了。”
“你现在拿的是补贴，我拿的是工资。请你吃盒饭、喝奶茶这些还是请得起的。”
专业型硕士只有补贴，月仅一千五，医学生练习操作还有缝线、操作耗材的消耗，不省着点用的话，还得问家里要生活费。
十五分钟后，刘春涛很是惊愕地问：“你买象棋干嘛？”
郭子源前世对刘春涛的记忆点也不深，否则不至于记不住研三这年的住院总就是刘春涛。
只知道刘春涛卸任住院总位置，升主治又升副教授后，经常下象棋，是医院里的下棋冠军。
前世，宜市中心医院骨科科室里也有一个主任也嗜好下象棋，懂事比较慢的郭子源是在未来才背过一些棋谱。
郭子源说：“刘哥，偶尔无聊、实在睡不着的时候可以打发打发时间、催眠。”
“涛哥，你会下象棋吗？”
“只懂基本规则。”刘春涛轻轻颔首。
前世没机会用上，现在倒是可以用来打发时间，不过这真只是凑巧……
象棋的操作简单，主要是靠‘脑子’。
郭子源是真正的与刘春涛厮杀酣战，惜败了两局。
不是故意输的，真是输在了一个子位置不好，失了先机，这更让刘春涛知道郭子源是个会下象棋的……
“涛哥？这不科学啊…你下棋？”郭子源的语气潺潺，表情带上浓浓疑惑。
刘春涛抬起下巴，非常享受着当一个‘扫地僧’的感觉：“你下棋是很有水平的，在同龄人里面，你应该是很少输。”
“不过象棋博大精深，一山还有一山高哦……”刘春涛刻意显得自己高深莫测。
医学生时候的刘春涛，只能收起自己的爱好，也没有同学会陪他浪费这个时间。
住院总阶段，就更不敢奢望有人陪他下棋了。
郭子源都选择躺平不读博了，他也努力过那么久，选择下下棋调和生活节奏也在情理之中。
刘春涛的硕士和博士都不是在省人医读的。
科室里没有人知道他喜欢下象棋，更不知道他下棋还很厉害，这一点刘春涛相当笃定。
“滴滴滴滴。”
才下了两盘，他的住院总专属会诊电话就响了起来，住院总期间就不可能很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