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正认真操作，郭子源还在神色恍惚地消化‘重生’、‘开挂’这事儿。
突然重生到十年前，总归有太多太多东西需要去适应，比如说整理比较关键的人和事。
“嗡嗡嗡…”
郭子源手机震动桌面声音来得突然且低沉。
身侧不远，正给师弟刘光辉指导的丁先琦只是给了郭子源一眼，便又低头继续指点了。
专业型硕士不是大学生，更不是高中生，是并入了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硕士。
电话必须随近、随身携带，二十四小时备听！
郭子源摁灭震动后起身往门外走去，看着电话屏幕上的备注“住院总刘春涛”，出了门才接：“刘老师。”
“搞什么呢？怎么这么久才接？今天是你的急诊班你不知道吗？”刘春涛劳骚埋怨声格外刺耳。
如果是前世的郭子源，可能显得拘束、紧张。
郭子源这会儿大方回复：“刘老师，我在练功房，老师在上课，我必须出门接电话……”
刘春涛根本不耐听郭子源的解释：“你就算是在床上，也得给我过来！！”
“急诊科手术室。”
“十五分钟没来，我找你老师要人。”
刘春涛要调人去帮忙做手术！
专硕也是规培医生，需要病房普班与急诊手术班。
病房普班值守病房。
急诊手术班则是听住院总号令。
一日一班，二十四小时制，必须随叫随到！
专硕的导师只负责硕士教程、不参与规培轮训，住院总说你这个月轮训不合格你就必须重新补轮！
住院总是悬在所有住院医生头顶上的最利剑。
住院总为急诊手术调人，你在值急诊班。
莫说是老师你必须去，哪怕你在输液，你没提前请假汇报，你也得把针拔了去上台。
郭子源忙发信息给老师丁先琦解释，而后匆匆地跑出练功房、下电梯，跑出机能学实验室所在大楼……
医学的突然、急诊的突然、急诊电话突然，不亚于重生的突然！
不会考虑到郭子源刚‘重生’，就给你消化情绪时间。
15年距离后世太远，郭子源对这一年的记忆很少，只馀下两个关键记忆点。
第一是很优秀的应届博士涂师兄很意外地没能留院，即便是17年，涂师兄的导师还在为此和主任打架。
第二是今年的住院总遭遇了‘特殊医疗事故’。
一个本院教授的亲戚来看急诊，那位教授特意打电话给创伤外科的安教授。结果因片子的拍摄方向有问题，伪影遮住了骨折线，被刘春涛直接打发了回去，一个月后，骨坏死了……
后续回顾这个病例，就他那张片子，医院所有的教授会诊也看不出来‘骨折’诊断，照片子的方向太不典型，太过巧合！
即便如此，刘春涛住院总的位置被足足续了两年，影象科负责照片的那个医生在主治待了十年，大概率就是一辈子了。
……
晚上，八点四十分。
郭子源看到外科帽子乱糟糟、心累、脸累、手累的刘春涛已经亲自给病人消毒后，便知道自己要遭骂。
果不其然，郭子源哪怕提前洗了手，举于胸前做好上台预备，踩开手术室的自动感应气闭门！
刘春涛的劳骚骂声还是送到了。
他头都没抬：“你们一个个都是我大爷，背景通天，仗着你们的老师我一个都惹不起是吧…”
郭子源不知道刘春涛最近经历过什么，听到这些话本能地就脱口而出：“刘老师，您就是我的老师啊！”
“您惹得起您自己干嘛？”
“我师父刚刚还这么说来着，我师父难道是骗我的？”
刘春涛第二句骂声被生生憋回，他抬头看郭子源。
郭子源已经厚着脸皮，仿若无事发生地在穿无菌手术衣，着手与器械护士准备后续的铺巾！
刘春涛快速调取了郭子源在心里小本本的标签：老实憨厚、踏实，瞬间软了：
“别油嘴滑舌，赶紧做事情……”
消毒、铺巾等一切都准备完毕后，郭子源开始打量患者仅露出的局部。
右侧小腿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如果按照标准的骨折分类，应该归类为c3型，这是要作外固定支架处理的手术。
刘春涛已然穿上了无菌手术衣、戴上了无菌手套！
可能是太过于疲累，再加之刚刚郭子源会说话，便鬼使神差地讲了句：“清创你能搞吗？”
“你如果能搞的话，我歇一会儿缓缓。”
刘春涛虽是下意识这般说，可也浅经脑子，基于几个点。
郭子源今年硕士三年级，并非一年级二年级的萌新生手。
其二，郭子源虽然天赋一般，也只是与同年级同学比一般，不是比师弟还差，也不是同届最差，只是普通了些。
郭子源没有让话丢在地上，挤着笑脸：“有刘老师您在旁边兜着，我肯定能帮上忙。”
如果前世这个年纪的郭子源，这话不会说，也想不到。
而且清创这玩意儿，郭子源可太熟了，前世的他做过至少大百例。
目前虽然有点手生，可凭借自己的认知，完成起来肯定不难。
刘春涛直接坐了下来，顺手柄装了镊子、手术刀的无菌弯盘递给了郭子源，不再说话。
郭子源在刘春涛对侧坐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绪安静下来。
熟悉了，终于熟悉了。
重生到十年前，记忆模糊陌生，环境模糊陌生，熟人也模糊陌生。
创伤病人的病情与后世并无太大区别，这是郭子源非常熟悉的，郭子源死之前都在做手术……
“……”
“先清理血肿，再清理骨赘，注意血管，没看清楚软组织走形、没彻底确定解剖结构之前，不要动刀……”刘春涛虽说自己缓缓，还是开口指导了一下。
毕竟郭子源嘴甜，刚刚几句话就把他舔的有些舒服。
然而不久，
刘春涛就发现，郭子源貌似有些“不听招呼”。
他并不是按照自己所说先清理完所有血肿！
郭子源在清理了局部血肿后，
就直接将胫骨前后动静脉、胫神经等两大类最关键的组织掏出视野。
“巡回老师，开一个无菌手套，我标注一下重要的血管和神经。”郭子源偏头吩咐。
比自己的指点更加高效直白。
刘春涛闻言瞬间哑然，怔怔地看着郭子源，既觉得意外，又情理之中。
郭子源很努力，经常看书，理论这东西到底有多深厚很难如操作一样直观量化。
能来省人医读研的，肯定相当扎实就对了！
他对患者的组织结构与解剖位置理解深刻。
第一时间把最重要的组织都找出来，并且标记好！
剩下的，再怎么动刀，都不会切伤重要组织。
这是把手术质量的低限给固定好了。
在这底线之上，哪怕郭子源多切了一条肌肉，你也可以多外说成是本来就受了伤…
无论是哪个教授来了，也不敢定论说这种创伤不会伤及某条肌肉……
当然，郭子源肯定不会这么做！
这只是他前世的一个工作习惯，遇到了手术后，先把手术质量的底线兜住。
郭子源标记好了血管和神经后，才慢慢去清理血肿，辨识游离的骨赘、骨屑、辨识坏死组织等清创性操作……
刘春涛着实是有些累了，基于此，他也可以终于可以放心地眯着眼睛休息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