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我来洗碗吧。”江笛主动请缨,想要通过干活来掩饰刚才饭桌上产生的羞耻感。
“那我也来帮忙,两个人快一点。”宋知艺笑着挽起袖子。
“我也……”王哲刚想站起来,就被宋知艺按住了肩膀。
宋知艺指了指客厅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你是大厨,哪有让大厨洗碗的道理?去歇着吧,玩会儿手机,消消食。”
王哲也没客气,说了声“行”,就径直走到沙发前,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质靠背里,掏出手机开始查看今天的收盘数据和财经新闻。
厨房里,水流声哗哗作响。
江笛负责打洗洁精和刷洗,宋知艺负责冲水和擦干。两个女孩并肩站在流理台前,虽然动作有些生疏,但配合得还算默契。
洗洁精的泡沫在瓷碗上堆起白色的云朵,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柠檬香气。
“刚才……”宋知艺一边接过江笛递来的盘子,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开了口,“被那样投喂,开心吗?”
江笛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手里的筷子滑落。
她低下头,看着水槽里不断破裂的泡沫,脸颊上还没完全退下去的红晕又一次泛了起来。
“哪有什么开心不开心的……”江笛的声音小得象蚊子哼哼,“就是觉得,挺突然的。”
宋知艺意味深长地说:“我看你吃得挺香的呀。我看你当时并没有抗拒,反而很享受那种感觉,对不对?”
江笛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恩,有一点。”
那种被强行喂食的羞耻感,混合着被偏爱的甜蜜,确实让她有一瞬间的大脑空白,仿佛整个人都融化在了那个动作里。
宋知艺笑意盈盈地看着身边的少女,说:“看来,以后确实可以多喊王哲过来。或者,干脆你也别在我这补习了,直接去王哲家让他给你补。”
听到这话,江笛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黯淡了一瞬。
“不行。他很忙的。”
“忙?忙着干什么?”宋知艺挑了挑眉,“忙着练车?还是忙着炒股?”
“都有吧。而且……”江笛想起王哲那副沉迷赚钱、对儿女情长似乎并不怎么上心的样子,心里就有点没底,“而且我觉得,他好象并不想让我太粘着他。”
宋知艺把清感觉的盘子放进消毒柜,转过身,靠在橱柜上,若有所思地看着江笛。
“既然你知道他忙,也觉得他有些冷淡,那你为什么不主动一点呢?”
“主动?”江笛愣住了,手里的洗碗布停在半空,“怎么主动?”
“就是字面意思啊,”宋知艺循循善诱,“你看,现在你们虽然是男女朋友,但节奏完全掌握在他手里。他说要管教你,你就乖乖挨打。他说要喂你,你就乖乖张嘴。你就象个被动的洋娃娃。但感情是两个人的博弈,你如果不主动出击,怎么能抓住他的心呢?”
江笛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上的泡沫:“可……我是女孩子啊。女孩子太主动,会不会显得不矜持?”
“谁说的女孩子不能主动?”宋知艺轻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如果你真的喜欢他,为什么还要在意那些条条框框?再说了,矜持能当饭吃吗?”
这一连串的反问把江笛问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宋知艺,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温婉的姐姐。在她的印象里,宋知艺一直是那种大家闺秀、乖乖女的形象,没想到在感情观上竟然如此犀利?
“可是……”江笛尤豫了半天,终于说出了心里的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主动啊。我以前也没谈过恋爱,没经验。”
虽然她以前混迹在不良少年的圈子里,看多了那些搂搂抱抱,但真轮到自己身上,面对的还是王哲这种段位极高,让人捉摸不透的男生,她是真的两眼一抹黑。
宋知艺看着她那副茫然无措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没辄了,我也没经验。”
“啊?”江笛傻眼了,“可你刚才说得头头是道的……”
“理论知识丰富嘛,”宋知艺俏皮地眨了眨眼,“书上、电影里不都是各种各样谈恋爱的?反正,你只能自己好好琢磨琢磨了,机会是要靠自己创造的。”
洗完碗,收拾好厨房。
江笛回到书房,把散落在桌上的试卷和学习资料一股脑地塞进书包里。
“我走了啊。”她背起书包,走到客厅。
王哲闻声,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收起手机:“走吧,我送你回去。”
宋知艺站在玄关处,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小笛,记得回去好好复习今天讲的内容,明天还要考你的。”
“知道啦宋姐姐!”江笛挥了挥手,换好鞋,跟在王哲身后走出了门。
防盗门“咔哒”一声合上。
楼道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宋知艺没有立刻回房间休息,而是转身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荷尔蒙气息,那是刚才王哲在这里停留过的证明。
宋知艺走到书桌前,并没有坐下,而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张红木桌面。
她的手指在桌沿处停下,那里,应该就是刚才江笛趴着受罚的位置。因为书房里没有床,如果要让人打屁股,除了趴在桌上,也没有别的选择。
虽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但宋知艺仿佛还能感受到那里残留的温度,还能听到皮带破空的声音,以及少女压抑的、带着哭腔的闷哼。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那种混合了羞耻、疼痛与隐秘愉悦的味道。
良久,她睁开眼,拉开抽屉,取出了那个随身携带的精致小本子和钢笔。
翻开到最新的一页,那里已经写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诗:
【火苗在颤栗,潮汐落入瀑布】
此时此刻,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下午隔着门板听到的那些声音,以及刚才在餐桌上王哲给江笛喂食的画面,宋知艺握笔的手微微颤斗。
她试图想象门板背后的画面:王哲是如何挥动皮带,江笛是如何颤斗着承受,两人的眼神是如何交汇……
可是,想象终究是苍白的。
就象隔靴搔痒,越想越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那种渴望窥探真相的欲望如同野草般疯长。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了两行新的字迹:
【隔着一道谎言的门,无法触碰的痛觉在回响】
写完这两句,笔尖再次停滞了。
无论她怎么用力去想,后面的内容就是写不出来。那种感觉就象是站在悬崖边,明明看到了底下的深渊,还有深渊里的星光,却怎么也下不去。
“啧。”
宋知艺有些烦躁地把笔扔在桌上。
她看着本子上那几行残缺不全的诗句,喃喃自语:“光靠听,还是不够啊……”
那种隔着门板的朦胧感虽然刺激,但缺乏了最内核的视觉冲击。她需要看到表情,看到动作,看到那种支配与顺从之间最真实的张力。
少女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回荡,带着一丝病态的执着。
“下次,还是得亲眼看到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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