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蓉城,热气终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略带潮湿的微风。
三人补习小组的第一次活动宣告结束。
其实说是补习,大部分时间是宋知艺在讲,江笛在听,而王哲在旁边象个大爷一样转笔或者是盯着窗外发呆。不过,这种诡异的和谐感居然一直维持到了结束。
补习结束之后,三人组一出门,就吸引了不少回头率。
走在中间的男生清秀挺拔,神色淡然。
左边的女生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短裙,腰间却习惯性地系着外套,走路姿势带着点还没完全褪去的不羁,却又时不时偷瞄男生一眼。
右边的女生则是一袭淡雅的长裙,文静秀气,手里还抱着几本复习资料,一看就是那种老师眼里的好学生。
这种配置,怎么看都不象是能组到一起的样子。
先把江笛送到了她家单元楼下。
“那我上去了哦……”江笛站在楼道口,眼神在王哲和宋知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似乎有那么一丝丝不放心。
王哲点点头:“回去好好复习今天讲的公式,别明天一问三不知。”
宋知艺在旁边温婉一笑:“没关系的,江笛其实挺聪明的,就是基础差了点。”
江笛扁了扁嘴,心想谁要你夸我聪明啊。她趁着宋知艺不注意,飞快地伸出手,在王哲的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然后象是做贼心虚一样缩回手,大声说道:“那我走了!明天见!”
说完,她转身跑进了昏暗的楼道。
王哲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感觉手背上残留的那一点点酥痒,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并不明显的弧度。
“走吧,送你。”他转头看向宋知艺。
宋知艺的家在另一个小区,并不远,只隔着两条街的距离。
两人走在人行道上。
此时,路灯还没有完全亮起,天色呈现出一种暧昧的深蓝色。
少男少女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迅速分开。
沉默持续了一小段路。
“你刚才笑得很宠溺。”宋知艺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象是在讨论晚饭吃了什么。
王哲双手插在裤兜里,漫不经心地回答:“是吗?我自己都没感觉到。”
宋知艺侧过头,似乎同样漫不经心地问:“上大学以后,你是真的打算劈腿吗?”
这个问题,她在下午补习的时候其实一直在想。
当时王哲当着她的面说出“我可能会劈腿”这种话,她第一反应是震惊,第二反应是他在故意自污劝退。可是经过一下午的观察,看着王哲对江笛那种熟练的拿捏,以及江笛对他那种略带傲娇实则乖巧的态度,她又觉得,这家伙或许真的有那种潜质。
王哲停下脚步,转过身,正视着这位小青梅。
“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人是会变的,尤其是到了大城市,诱惑那么多。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跟以前那个只会死读书的王哲不一样了。”
宋知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坏的笑:“反正你现在已经知道了,我是个只想玩玩、甚至不介意脚踏两只船的渣男。”
这番话,如果是对一般的女孩子说,恐怕对方早就一巴掌扇过来,或者是红着眼框骂一句“人渣”然后跑开了。
但宋知艺不是一般的女孩子。
她并没有后退,也没有生气,反而微微仰起头,露出一个文静的微笑。
“恩,我确实知道了。”
就好象她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似的。
王哲又问:“那你明天还来给她补习吗?”
“当然啊,”宋知艺找了个很合理的借口,“我大学可能要当家教赚点钱,现在也算是提起适应一下这种工作,挺好的。”
“那确实挺好的……”
十分钟后,王哲把宋知艺送到她家楼下,并没有多做停留。
“行了,上去吧。”
挥了挥手,他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宋知艺站在楼下,看着那个背影逐渐融入夜色之中。
夏夜的风吹动她的裙摆,也吹乱了她的发丝。她并没有立刻上楼,而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了那个经常用的小笔记本。
借着楼道口昏黄的路灯,她翻开本子,翻到空白的一页,拿起了笔。
笔尖悬停在纸面上。
按照以往的习惯,此刻她应该文思泉涌,应该写下一首关于“破碎”、“泥潭”或者是“真实的谎言”之类的诗句。哪怕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心悸,也足够她写满半页纸。
可是,她尤豫了许久,笔尖微微颤斗,最终却还是没有落下。
“写不出来了……”
她喃喃自语。
以前写诗,是在找情绪,想象着别人身上的诗意。
而现在,她觉得自己已经一脚踏进了某个旋涡里,却还没有沉到底。未来,似乎有相当有趣的诗意在等待着自己……
宋知艺合上了笔记本,把它重新塞回包里。
她抬起头,看向王哲消失的方向,轻声说道:“如果能到一个学校上大学,那就更有意思了。我倒是要看看,你是不是真有那么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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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王哲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江笛。
“喂……”声音里带着还没睡醒的沙哑。
“王哲!醒了吗?没打扰你睡觉吧?”电话那头,江笛的声音压得很低,象是躲在哪里偷偷打的。
王哲翻了个身,看了一眼窗外刺眼的阳光:“已经被打扰了。什么事?”
“那个……我爸刚才上班的时候,专门给我打了个电话,”江笛有些无奈,又有些急切,“他让我问你,下一场怎么买?就是德意至对意代利的半决赛。”
王哲揉了揉太阳穴,清醒了一些。
看来江叔叔是彻底上瘾了,或者说,是对王哲这个财神爷产生了路径依赖。
“告诉他,买意代利赢,”王哲平静地说道,“常规时间解决战斗,不用拖到点球。”
江笛虽然不懂球,但也听周围人议论过:“可是新闻上都说德意至这届超级强,已经多少连胜了,意代利好象防守还行,进攻不行吧?”
“新闻上的预测能信?”王哲嗤笑一声。
他记得很清楚,这一场比赛,那个思考人生的“巴神”将会天神下凡,两个进球直接把德意至战车给干废了。
“好,那我这就告诉他,”江笛对王哲的话自然是无条件信任,“对了,那你什么时候来我家?我爸说今晚一定要请你来家里看球,还要给你展示他的珍藏好酒。”
“晚上吧,比赛开始前我就过去。”
挂断电话,王哲彻底没了睡意。
他坐在床上,开始在脑子里盘算。
现在的欧洲杯只剩下最后一场半决赛和一场决赛了。自己手里的本金,经过前几场的滚雪球,已经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
昨天买的那几张平局的彩票,今天只要一兑奖,手里的现金就会突破四万大关。
在2012年,对于一个高中毕业生来说,四万块钱绝对是一笔巨款。要知道,这时候很多人的月工资才两三千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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