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处,剧烈的轰鸣、嘶吼与惨叫,通过厚重的岩层隐隐传来,震得矿道簌簌落灰,如同地龙翻身。
即便隔着遥远距离,杨烬也能清淅地感受到那股惨烈、狂暴到极点的能量碰撞正在迅速衰减、平息。
“结束了……无论谁胜谁负,战斗应该快结束了。”
杨烬靠在地窟密道尽头的岩壁上,胸膛微微起伏,肩头的伤口虽然敷了药,依旧传来阵阵刺痛。
他全神贯注,通过精神链接,将感知延伸到阿土那边。
阿土早已按照指令,悄然潜伏到了地窟内核局域附近,一处极其隐蔽、被它之前探查出的、连接着一条细小天然裂缝的观察点。
此刻,它正将“看到”和“感知”到的一切,清淅无误地传递给杨烬。
地窟内的景象,堪称炼狱。
原本还算开阔的地窟空间,此刻遍布着巨大的碎石、断裂的钟乳石、焦黑的痕迹以及……大量破碎的虫尸和残缺的人体!
赤炎蜈蚣王那庞大如小丘的身躯,横亘在地窟中央,原本赤红如火的甲壳此刻黯淡无光,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刻刀痕、拳印和爆炸留下的焦坑,数条粗壮的步足断裂,墨绿色带着焦糊味的粘稠血液从各处伤口汩汩涌出,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它巨大的头颅低垂,口器中流淌着涎液和血液,复眼的光芒微弱闪铄,发出阵阵痛苦而虚弱的嘶鸣,显然已是强弩之末,重伤垂死。
围绕着蜈蚣王,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磐石武馆馆主石敢那如同花岗岩般的身躯,被从中撕开,倒在蜈蚣王的一只巨螯之下,死不暝目,手中还紧握着一柄崩断了的巨大石锤。
疾风武馆馆主柳随风,则被数根尖锐的、断裂的钟乳石贯穿,钉死在一面岩壁上,他惯用的那对短刺断折在地,脸上残留着极致的惊愕与不甘。
地面上,散落着大量武馆弟子的残肢断臂和破碎的兵刃阵旗,几乎铺满了靠近蜈蚣王巢穴的局域。
浓重的血腥味、焦臭味、虫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唯一还有动静的,是在地窟边缘。
铁骨武馆馆主刘振威,披头散发,衣衫褴缕,浑身浴血,左臂软软垂下,似乎已经折断,右手拄着那柄布满裂痕的阔刃重剑,勉强站立,但气息极度萎靡,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他身旁不远处,疾风武馆那位侥幸未死的副馆主,更是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胸口一个恐怖的血洞正汩汩冒着血沫,眼看是活不成了。
而在地窟更外围,仍有数百只残存的地火蜈蚣,正拖着受伤的躯体,发出“嘶嘶”的低鸣,缓缓朝着蜈蚣王的方向聚拢,也将刘振威隐隐包围。
这些蜈蚣虽然也伤亡惨重,失去了统一的指挥,但数量依旧可观,且凶性未泯。
地窟中央,靠近蜈蚣王巢穴后方,一个由天然地脉玉石围成的、约莫丈许方圆的小池,正散发着柔和而浓郁的玉白色光华。
池中并非清水,而是近乎凝成液体的、精纯无比的地脉玉髓!
玉髓中央,一株赤红如火、晶莹剔透、生有三片莲叶、顶端含苞待放的莲花,正亭亭玉立,散发着令人心醉神迷的磅礴生机与火属性能量——正是那百年地心火莲!
此刻,无论是重伤垂死的赤炎蜈蚣王,还是勉强站立、眼神中充满不甘与贪婪的刘振威,亦或是那些残存的蜈蚣,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地脉玉髓和地心火莲之上。
那是他们拼死争夺的目标,却也是此刻谁都无法轻易触及的禁地。
蜈蚣王无力移动,残存的蜈蚣本能地守护着王和巢穴,却也无力再靠近那能量狂暴的玉髓池。
刘振威更是有心无力,他伤势太重,气血几近枯竭,又被残存蜈蚣隐隐威胁,根本无力突破过去摘取。
局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而就在这时——
“阿土,就是现在!”杨烬心中狂吼,毫不尤豫地下达了指令!
潜伏在暗处的阿土,如同最精准的刺客,瞬间动了!
它那暗褐色的身躯,沿着那条早已探明、极其隐蔽且直通玉髓池侧下方岩层的天然裂缝,无声无息地迅速钻了过去!
它对地脉能量的敏锐感知,让它完美避开了玉髓池周围的阻碍。
几乎就在刘振威和赤炎蜈蚣王都因为伤势和疲惫而反应稍迟的刹那,阿土那强化后的、闪铄着暗沉金属光泽的口器,猛地探出了玉髓池边缘一处岩石缝隙!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贪婪而高效的吞噬!
阿土张开圆形的口器,一股强大的吸力产生,如同长鲸吸水般,疯狂地吞吸着池中精纯的地脉玉髓!
同时,它身体一侧分化出数条细长而坚韧的、类似触须的器官,闪电般探出,精准地缠绕住那株地心火莲的根茎和莲蓬,猛地一扯!
“咔嚓”一声轻响,火莲连同下方一小块承载的玉石,被它整个从池中拔起!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隐蔽!
无论是重伤的蜈蚣王还是远处的刘振威,都只看到玉髓池中光华猛地一暗,那株珍贵的火莲便骤然消失不见!
池中的玉髓液面,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了一大截!
“不——!!!”
刘振威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凄厉而不甘到极致的怒吼!
他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冲过去,但残存的地火蜈蚣被这边的动静惊动,立刻发出威胁的嘶鸣,向他逼近,阻住了去路。
他本就重伤,气血耗尽,面对这些残存的蜈蚣也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赤炎蜈蚣王更是发出绝望而愤怒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试图扭动,却引发了更严重的伤势,墨绿色的血液喷涌得更多,气息更加微弱,只能眼睁睁看着守护多年的珍宝被窃取。
阿土得手之后,毫不恋战,甚至不去管那剩下的玉髓,身体迅速缩回裂缝,沿着来路,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杨烬所在的密道方向遁逃!
它那强化后的潜行速度和隐蔽性在此刻发挥到极致,如同地底的一缕幽影,转眼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岩层之中。
“是谁?!到底是谁?!……是什么东西!渔翁得利!!!”刘振威状若疯魔,他联想到之前诱饵计划的失败、韩厉的失联、以及此刻这精准而诡异的盗窃,愤怒几乎要冲破他的喉咙!
无尽的愤怒、怨毒、不甘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几乎将他淹没。
但他伤势太重,外有蜈蚣威胁,内里脏腑欲裂,根本无法追击。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不仅折损了几乎所有精锐,两大盟友身亡,连觊觎已久的至宝也被他人半路劫走!
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落得重伤濒死的下场!
“噗!”
急怒攻心之下,刘振威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
他最后怨毒无比地看了一眼玉髓池和蜈蚣王,又扫视了一圈围拢过来的残存蜈蚣,心中萌生了强烈的退意。
再不逃,恐怕真要葬身虫腹,成为笑柄!
他猛地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珍藏的、闪铄着微弱金光丹丸箓,猛地吞入口中。
丹药化开,散成道道暖流,还做精纯气血,让他有了逃遁的馀力,他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地窟一个相对安全的出口方向冲去,硬生生撞开了几只拦路的蜈蚣,消失在了黑暗的信道中。
赤炎蜈蚣王发出一声更加微弱、充满不甘的悲鸣,复眼中的光芒终于彻底黯淡下去,庞大的身躯微微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残存的蜈蚣群围绕着它们死去的王,发出低沉的嘶鸣,却已无复之前的凶暴,显得有些茫然。
地窟,重归一种带着浓重血腥与死寂的“平静”。
而此刻,在距离地窟数条岔道之外的密道中,杨烬终于等来了归来的阿土。
看着阿土口中衔着的那株虽被匆忙拔起、却依旧赤光流转、生机盎然的“地心火莲”,以及感知到阿土体内那充盈澎湃、几乎要溢出的精纯地脉玉髓能量,杨烬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成功了!
在三大武馆与蜈蚣王拼得两败俱伤、近乎同归于尽的关键时刻,他这只隐藏在暗处的“黄雀”,成功攫取了最大、最精华的果实!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杨烬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他知道刘振威未死,此地变故巨大,必须立刻离开。
他让阿土在前方带路,沿着早已规划好的、最隐蔽安全的撤离路线,朝着铁匠铺的方向,急速潜行而去。
当杨烬带着一身疲惫、伤痛,却怀揣着足以让整个青石镇乃至更广阔地域都为之疯狂的绝世珍宝,悄然回到铁匠铺后院那处隐蔽入口时,天色已然大亮,但蒙特内哥罗坳依旧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属于武馆幸存者的惊惶呼喊和哀嚎。
陈山早已等在昏暗的小棚内,看到杨烬平安归来,尤其是看到他手中那株赤光隐隐的莲花,以及感知到阿土体内那磅礴的地脉能量时,饶是以他的定力和阅历,眼中也不禁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灿光芒!
“好!好!好!”
陈山连说三个好字,枯瘦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刘振威那老贼,机关算尽,最终却为你做了嫁衣!这地心火莲,这地脉玉髓精华……哈哈哈,天意!真是天意!”
他看向杨烬,眼神充满了欣慰、震撼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小子,你此番所得,足以改变你的一生!接下来,便是将其彻底消化,化为己用的时候了!”
杨烬重重地点了点头,将地心火莲小心放在一旁,感受着体内因激烈战斗和紧张逃亡而消耗甚巨、却又因巨大收获而无比亢奋的状态。
他知道,接下来,他将迎来一次前所未有的、史诗般的蜕变与提升!
而蒙特内哥罗坳的恩怨与风暴,将随着三大武馆的惨败和他自身的崛起,翻开崭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