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坤那饱含炼肉境气血、足以开碑裂石的《铁骨拳》杀招,撕裂空气,带着沉闷的呼啸,直轰杨烬胸膛!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生死关头,杨烬眼中爆发出野兽般的凶光。
他非但没有再退,反而迎着拳风,将全身石皮催发到极致,皮下气血疯狂鼓荡,同时左手并非格挡,而是猛地将手中短斧朝着赵坤面门全力掷出!
右手则闪电般向身侧岩壁某处凸起的、颜色略显深暗的岩石狠狠拍去!
他拍击的,正是之前与阿土探索矿脉、查找地脉精华矿石时,偶然发现的一处岩层脆弱点!
那里结构异常,曾被阿土标记为“危险,易塌”。
这几日的探索,杨烬早已将这附近的地形和潜在危险了然于胸,此刻,这便是他预留的、绝境中的反击!
“死吧!”
赵坤狞笑,对那飞来的短斧毫不在意,侧头轻松避过,铁拳去势不减!
然而,就在他拳头即将触及杨烬胸膛的瞬间——
“轰隆!!!”
杨烬右掌拍中的那块岩石,连同周围一片岩顶,仿佛被抽掉了最后支撑,猛然崩塌!
大小不一的石块,夹杂着大量泥沙灰尘,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正好将赵坤笼罩其中!
这一下塌方规模不大,却极其突然、精准!
赵坤脸色剧变!
他万没想到这少年在绝境中还有如此阴险的后手!
炼肉境武者反应极快,他硬生生收回大半拳力,气血急转,双掌上托,淡白色气芒爆发,企图震开落石。
大部分碎石被他雄浑掌力震飞,但塌方太近太突然,仍有数块较大的岩石狠狠砸落!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一块边缘尖锐、足有磨盘大小的岩石,重重砸在赵坤匆忙格挡的右臂上!
护体气血被破,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淅可闻!
“啊——!”
赵坤发出一声痛怒交加的惨嚎,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显然已断!
鲜血瞬间染红衣袖。
而杨烬在拍击岩石的瞬间,早已凭借反震之力向侧后方急滚,同时嘶声吼道:“阿土!”
一直潜伏在乱石阴影中的阿土,如同最忠实的执行者,猛地从另一侧窜出,用它最坚硬的头部,狠狠撞在塌方局域边缘另一处早已被它酸液悄悄腐蚀过的岩柱根部!
“轰——!”
二次崩塌发生!
更多的烟尘和碎石滚落,将刚受重创的赵坤进一步淹没,也彻底封堵了他追击的路线,并将矿道隔成两段。
“咳咳……小杂种!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烟尘中传来赵坤疯狂而痛苦的咆哮,以及他疯狂挥掌击打石块、试图冲出的声音。
杨烬顾不得胸口被拳风扫中的闷痛和气血翻腾,他知道这塌方困不住赵坤多久,尤其是暴怒下的炼肉境武者。
他必须立刻远离!
他转身就想朝着之前计划好的、更深的矿道岔路逃去。
然而,异变陡生!
浓烈的血腥味、剧烈的打斗震动、连续的塌方巨响……在这封闭幽深的地底矿道中,如同投下的巨石,惊动了某些沉睡的、可怖的存在。
“沙沙沙……窸窸窣窣……”
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摩擦声,如同潮水般从矿道更深处的黑暗中涌来!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仿佛有无数细足在岩石上爬行!
杨烬和阿土同时感到一阵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颤栗!
地行狨的感知疯狂示警,阿土更是传递来极度惊恐的情绪——那是遇到天敌般的感觉!
下一刻,一片赤红色的“潮水”从几条岔道口中汹涌而出!
那根本不是水,而是无数拳头大小、甲壳暗红如火炭、复眼闪铄着幽绿光芒、口器如同锋利剪刀的地火蜈蚣!
它们显然是群居的地底掠食者,被血腥和震动吸引,疯狂涌来!
数量成百上千,密密麻麻,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它们锋利的足肢刮出白痕,腥臭扑鼻!
无差别攻击!任何活物,都是它们的目标!
“糟了!”
杨烬亡魂大冒,哪里还顾得上赵坤,转身就逃!
而刚刚勉强从乱石中挣脱出半个身子、正满脸狰狞要追杀杨烬的赵坤,首当其冲,被那赤红色的虫潮瞬间淹没!
“什么东西?!滚开!啊——!”
赵坤的怒吼瞬间变成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炼肉境的护体气血在这些地火蜈蚣疯狂噬咬下迅速黯淡,一只手臂已断,行动受限。
虫潮复盖了他,锋利的口器疯狂撕扯着他的血肉,甲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疯狂挥动左掌,气血爆发,震死一片,但更多的蜈蚣前仆后继!
惨叫声迅速微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被啃噬和骨骼被咬碎的“咔嚓”声……
杨烬根本不敢回头,将速度提升到极限,石皮下气血奔流,朝着记忆中一个地势较高的岔道狂奔。
阿土紧随其后,速度竟也不慢。
虫潮吞没了赵坤后,并未停歇,如同红色的死亡洪流,朝着杨烬逃跑的方向蔓延而来!
它们似乎对活物的气息异常敏感。
“往上!往干燥的地方跑!”
杨烬根据记忆和阿土的感知,拼命朝着矿道上层、空气相对干燥、水流声隐约传来的方向逃窜。
地火蜈蚣喜湿热,或许干燥局域能阻挡它们?
然而虫潮紧追不舍,距离在缩短!
就在杨烬即将被追上的刹那,前方出现一个徒峭的向下斜坡,斜坡尽头传来哗哗的水声——是地下暗河!
河水冰冷,或许是生机!
后有夺命虫潮,前是未知暗河,没有选择!
“跳!”
杨烬毫不尤豫,纵身跃下斜坡,朝着水声传来的黑暗一头扎下!
阿土也蜷缩身体,滚落下去。
噗通!噗通!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吞噬,刺骨的寒意让他几乎窒息。
水流湍急,方向难辨。
他拼命挣扎着浮出水面换了口气,便被一股强大的暗流裹挟着,冲向无尽的黑暗下游。
阿土似乎紧紧缠绕在了他的腿上。
河岸上方,赤红色的虫潮在岸边徘徊了片刻,发出不甘的“嘶嘶”声,最终渐渐退去,重新隐入矿道深处的黑暗。
只留下原地一具被啃噬得干干净净、连布片都没剩几缕的森白骨架,以及断折的臂骨,无声展示着炼肉境武者的凄惨下场。
……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一个世纪。
杨烬在冰冷的河水中浮沉,意识模糊,仅凭一股求生的本能死死憋着气,随波逐流。
石皮的防御让他免于被水中尖锐岩石割伤,但寒冷和缺氧仍在侵蚀着他的生命。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天光,水流也变得平缓。
他被冲进了一个地下湖泊,湖水与一条山涧相连。
借着那点天光,他拼尽最后力气,挣扎着爬上了湖畔一处乱石滩。
浑身湿透,冰冷刺骨,胸口剧痛,脱力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咳出几口冰冷的湖水,眼前阵阵发黑,终于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阿土从他腿上松开,疲惫地瘫在一旁,但它似乎恢复得更快一些,警剔地守护在主人身边。
……
当杨烬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感觉身体被挪动了,身下是干燥的草铺,身上盖着破旧但厚实的被子,胸口被简单包扎过,传来草药的清凉感。
炉火的温暖驱散了部分寒意。
他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淅。
一个面容憔瘁、眼睛红肿的妇人,正小心翼翼地用破布蘸着温水,擦拭他脸上的污垢和血渍。
是村东头的李寡妇。
杨烬认了出来,原身记忆中有这个善良怯懦的妇人。
“你……你醒了?”李寡妇见他睁眼,吓了一跳,随即压低声音,带着哭腔,“孩子,你……你怎么搞成这样?还从那边山涧里冲出来……你可千万别出声,村里……村里现在……还有石叔他……”
她话未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力。
杨烬心中一沉,强撑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伤势,闷哼一声。
他嘶哑着问:“李婶……村里……怎么了?石公……石公他怎么样了?”
他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李寡妇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捂住嘴,生怕哭出声,好半晌才颤声道:“石……石老叔他……他没了!”
“什么?!”
杨烬如遭雷击,猛地瞪大眼睛,尽管虚弱,一股冰冷的杀意却不可抑制地从眼底升起。
“昨天,孙家那个赵教头下矿洞找你,后来一直没出来。孙家急了,逼问石老叔,石老叔啥也不说……孙耀祖那个天杀的,就……就带人把石老叔……活活打死了!”李寡妇泣不成声,“他们……他们还说石老叔包庇邪祟,死有馀辜,把……把尸首挂在村口老槐树上……让马六那帮畜生看着,不准收尸……说要……要示众三天……”
每一个字,都象烧红的刀子,狠狠扎进杨烬的心脏!
石公……那个在他最绝望时给他两张杂粮饼、在他重伤时收留救治、默默为他掩盖痕迹、将故人之子视若己出的老人……竟然被孙耀祖活活打死!曝尸村口!
无边的怒火与杀意,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
瞬间压过了伤势的疼痛和虚弱的身体!
孙耀祖!孙家!马六!
此仇,不共戴天!不死不休!
“咳……咳咳!”
他猛地咳出一口淤血,眼神却变得如同万年寒冰,冷冽刺骨。
他挣扎著,想要下床。
“孩子,你别动!你伤得重!孙家势大,还有武馆的人,你斗不过他们的!”李寡妇慌忙按住他。
“李婶……多谢你救我。”杨烬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给我点吃的,我得……有力气。”
他知道自己现在状态极差,但有些事,不能等。
就在李寡妇抹着眼泪,转身去拿那点仅存的糊口粮时,破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个扎着枯黄羊角辫、面黄肌瘦、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娃怯生生地探进头来。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看到杨烬醒了,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被害怕取代。
她是隔壁张木匠家的丫头,叫丫丫。
“李姨……娘让我把这个送来……”丫丫小声说着,走进来,将布包放在床边。
里面是两枚还带着体温的鸡蛋,和一块巴掌大、硬邦邦的杂粮面饼。
“娘说,给这个哥哥吃……补身子。”
李寡妇抹着眼泪,哽咽道:“丫丫乖……替李姨谢谢你娘。”
她家仅有的两只下蛋母鸡,前天已经被马六抢走了。
丫丫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眼中却燃烧着可怕火焰的杨烬,小声说:“哥哥……你是从山上下来的吗?你是不是……很厉害?”
杨烬看着她,没有回答。
丫丫自顾自地继续说:“我和李姨在湖边洗衣裳,看见你从水里漂过来……李姨心善,把你拖回来了……哥哥,你要快点好起来。”
她忽然捏紧了小拳头,眼睛里有不符合年龄的倔强和恨意,“马六……还有那些坏人,他们抢了我爹的木料,打我爹,还抢了李姨的鸡……哥哥,等你好了,你能打跑那些坏人吗?”
稚嫩的话语,却象重锤敲在杨烬心上。
蒙特内哥罗坳的村民,石公,李寡妇,丫丫一家……都在孙家的淫威下挣扎求生。
他伸出手,颤斗着摸了摸丫丫枯黄的头发,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能。”
丫丫眼睛亮了,用力点点头,然后像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转身跑了出去。
杨烬深吸一口气,看向李寡妇:“李婶,给我吃的,还有……你家有斧头吗?”
李寡妇吓了一跳:“孩子,你真要……不行啊!”
“给我。”
杨烬的语气不容置疑,那眼神让李寡妇想起了山林里受伤后更显凶暴的孤狼。
她颤斗着,从墙角拿出自家砍柴用的旧斧头,比石公那把更沉,刃口也更钝。
杨烬接过斧头,入手沉重,却让他心中杀意更凝。
他剥开鸡蛋,狼吞虎咽地吃下面饼,又灌了几口凉水。
食物下肚,配合石皮体质强大的恢复力,一丝丝力气开始从身体深处涌出。
他知道自己内伤未愈,但等不了了。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通过微弱但坚韧的精神链接,呼唤着阿土。
他能感觉到,阿土就在不远处的地下,受了些惊吓,但并无大碍,正朝着他的方向靠近。
片刻后,墙角地面微微拱起,阿土那暗褐色的前端小心地探出,口器周围锉齿开合,传递来担忧和亲近的情绪。
看到这狰狞的地底生物,李寡妇和丫丫吓得几乎瘫软。
“别怕,它不伤人。”
杨烬低声道,挣扎着下床。
每动一下,胸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咬牙忍住。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那股混杂着剧痛和杀意的力量。
“李婶,关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丫丫,告诉你爹娘,不管是谁问,你们都从没有见过我。”
杨烬提起斧头,看向窗外。
天色已近黄昏,暮色四合,正是杀人……的好时候。
他向李寡妇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了他片刻温暖和救赎的破旧茅屋,然后走向了村头。
阿土紧随其后,用身体将洞口粗略掩埋。
山林寂静,暮色苍茫。
杨烬的身影如同鬼魅,借着地形的掩护,朝着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方向潜去。
每一步,胸口的伤都在刺痛,但都比不上心头那团焚烧一切的怒火与悲恸。
石公,等我。
血债,需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