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宣乐轻敌了。”江启谦辞,敬了熊阔海一碗。
“武者搏杀,哪管什么轻敌!”熊阔海一挥手,碗中酒洒出大半,“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
他打了个酒嗝,话锋却突兀一转,感慨道:“不过这利通钱铺也是流年不利,昨个小较刚完,今天就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江启心中微动,早上庞栈来没看出异样。
“义红团!”熊阔海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那些孙子,背后根本不是什么善茬!是漓水河水寇!
翻江鳄知道吧?上个月被荡寇军柯惊澜柯大人宰了的那个。
但他们大当家‘翻江蛟’跑了!这义红团,就是翻江蛟弄出来掩人耳目,捞钱绑票的幌子!”
他凑近些,酒气喷涌:“利通钱铺的五爷和七爷,被翻江蛟的人给绑了!开口就是一人五千两,两人一万两赎金!”
庞七爷被绑了?!
江启手中酒碗轻轻一顿,眼中闪过寒芒。
“翻江蛟有这本事?庞五爷和庞七爷都是熬血境后期,庞家还有那么多高手”江启沉声问,心中念头转动。
“那寇蛟本就是九道气血圆满的大匪,不然也难从荡寇军手下逃脱。”
熊阔海嘿然道,“听说这次现身,实力更上一层,恐怕已踏入十道气血了!”
十道气血!
江启眸光沉下。
自己如今真实气血也堪比十道,未必不能一战。
“如此猖獗,荡寇军没动作?”
“怎么没有?柯统领亲自带队,义红团在城内的几个窝点全部被端了,抓了一大帮人。”
熊阔海摇头,“但那翻江蛟狡诈得很,似乎早有预谋,在荡寇军行动前,就带着内核手下和两位爷溜了。
不过这事儿棘手,庞家怕撕票,不敢逼得太紧;
荡寇军那边,不知翻江蛟藏在哪,有力没处使。”
他灌了口酒,嗤笑道:“而且按我说,就算翻江蛟拿到赎金,那两位爷活着回来的机会也不大。
这种大寇,行事狠辣,基本上不会留活口。”
不知藏身地?
江启心中一凛,想起了昨夜那张皮革地图。
黑鱼湾?芦苇荡?
“熊护使,今日实在不胜酒力,不如到此为止?明日我再去堂中,寻护使畅饮。”
江启已无心酒宴,庞七爷对他有资助、赠刀之情,此事他不能坐视。
熊阔海摇了摇见底的酒壶,咧嘴笑道:“江兄弟你就是想喝也没了!行,今天尽兴了。
明天,老熊我备好三大坛烧刀子,等你!”
他晃晃悠悠站起身,打了几个嗝,这才大步离去。
待熊阔海身影消失,江启眼中温和尽去。
他快步回到水房,取出那张皮革地图,就着灯光看去。
北郊,漓水河畔,黑鱼湾,芦苇荡。
两个被标记的地点,地形复杂,易于藏匿,也便于从水路逃脱。
翻江蛟是水匪出身,藏身于此的可能性非常大。
略一沉吟,江启心中有了计较。
换上黑衣,蒙上面巾,其身形,便融入夜色。
但不是去闯这两个地方,而是荡寇军府。
单枪匹马闯匪窝救人,风险太高。
翻江蛟十道气血,手下必有强手,且人质在手。
为稳妥起见,让荡寇军先行。
荡寇军府位于漓城中心偏北,紧邻城主府。
夜色中,府衙门前两座石狮威严矗立,檐下风灯散发着昏黄光芒,照出门口四名持戈而立的甲士,肃杀之气隔街可感。
江启隐在对面街角的阴影中,观察片刻,绕到侧墙一处角落。
拿出皮革,运足腕力,地图便应声射出。
“大胆!”门口守卫惊动,呼喝声中,迅速有数人闻声追来。
江启身形如烟,连续几个转折,消失在暮色下。
荡寇军府内,一名队正模样的军官捡起皮革查看,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是惊变,不敢怠慢,立刻向府内奔去。
不多时,府衙中门大开,火把骤亮!
只见一身玄甲、英气逼人的柯惊澜,面色冷峻,手握那张皮革地图,大步流星走出。
其身后,二十馀名精锐荡寇军甲士沉默列队,刀甲铿锵,杀气盈野。
夜色下,江启悄无声息跟随。
黑鱼湾。
漓水河在此拐了一个大弯,形成一处长满深黑色水草的河湾,又常有黑鱼聚集,故名黑鱼湾。
月色下,河湾深处,隐约可见一座水寨,寨中有微弱灯火透出。
寨子大厅内,灯火通明。
一个赤着上身,露出精壮肌肉和满身狰狞水兽纹身的大汉,正踞坐在铺着兽皮的主位上,一手抓着焦香流油的兽腿大口撕咬,一手拎着酒坛豪饮。
他面目粗犷,眼如铜铃,颌下虬髯如钢针,分明就是凶名在外的水寇,翻江蛟!
左右下首,坐着两名气息剽悍的壮汉,一人面皮焦黄,眼神阴鸷,名为鬼手三;
另一人独眼,脸上带着一道刀疤,唤作独眼魁。
此二人皆是九道气血的好手,是翻江蛟的左膀右臂。
这时,一个喽罗押着两名哭哭啼啼的年轻女子进来:“大哥,刚在附近村子‘请’来的,您看”
翻江蛟醉眼斜睨,在那两名女子姣好的面容和曼妙身段上扫过,咧嘴露出满口黄牙,淫笑道:
“不错,送进后面屋子去,等老子享受完了,就赏给你们!”
“谢大哥!”厅内几个头目顿时眼放淫光,连声道谢。
翻江蛟吞下一大口肉,又灌了半坛酒,抹了把嘴,问道:“老六还没找到?”
鬼手三看了眼独眼魁,低声应道:“大哥,还没派出去找的兄弟回报,说可能出事了。”
翻江蛟脸色一沉,眼中凶光闪铄,将酒坛重重顿在桌上:“没用的东西!”
他又问:“利通钱铺那边,回信了吗?”
“回大哥,也没有”
“哼!”翻江蛟脸上戾气更盛,“给脸不要脸!三儿,你去,从那两位‘贵客’身上取点玩意儿,耳朵、手指什么的,给庞家送过去!
让他们知道,老子没耐心陪他们耗!”
“好咧,大哥!”鬼手三狞笑着起身,拎起一把牛耳尖刀,便往后寨走去。
后寨一处潮湿阴暗的石牢内,关押着七八个人,多是些被绑来的富户或得罪过水匪的倒楣蛋。
最里面一间,单独关着两人,正是五爷庞允和七爷庞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