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老旧,墙皮斑驳,与周围民居并无二致。
但赵小七站在门前,却象是面对龙潭虎穴,身体微微颤斗,脸上交织着恐惧、尤豫。
最终,他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抬起手,敲响了门扉。
吱呀——
院门打开一条缝,一人从中走出。
小七见到这人,脸色更为惨白,甚至下意识的小退了半步。
远处。
“那是”江启眉头顿时蹙起。
“醉仙楼的刘师傅?”
最初小七离开水坊,便是此人把小七引进醉仙楼,做了段时间杂役,后来因为是临时杂役,小七离开醉仙楼。
至如今,已经过去好几个月。
“见见过刘师傅。”小七声音干涩。
“怎么才来?”刘师傅语气有些不耐,朝巷子两头看了看,低喝道,“磨蹭什么?快进来!”
小七低着头,闪身进了院子。
院门随即关上,隔绝了内外。
江启心中疑窦丛生,正打算靠近些,看看能否听到些什么。
巷子另一头,竟又传来了脚步声!
只见三个人影,径直走到小院前。
为首之人,身材圆胖,脸上带着笑容。
在其左右,则是两名身穿劲衣、气息沉厚的青年。
“刘映,陈锋,冯恒?!”江启眸光瞬凝。
这三人,怎么搞到一块去了?
并且,似乎也要进那个院子!
“刘哥,今晚有啥好菜?”冯恒站在门口,嬉皮笑脸的说道。
刘映脸色一沉,压低声音斥道:“说过多少次了!未进门前,不得多言!”
冯恒脸上笑容一僵,讪讪闭了嘴。
一旁的陈锋,则自始至终板着脸,看冯恒的目光,却有着几分冷笑。
刘映轻叩门扉,院门再次打开,依旧是那位刘师傅,他见到刘映,点了点头,侧身让三人进去,随即再次紧闭门户。
小巷重归寂静。
江启隐在黑暗中,双目深邃。
“醉仙楼刘师傅武馆膳房刘映厨子”
“小七陈锋冯恒”
院内,一间屋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熏香与淡淡血腥气的怪异味道。
赵小七脸色苍白如纸,坐在一张椅上,左臂衣袖挽起,露出手臂。
其手腕处,鲜红液体流淌。
醉仙楼刘师傅正用一个器皿,接着鲜血。
鲜血滴滴答答,汇聚在器皿底部,渐渐积起一层刺目的殷红。
小七紧咬着牙,额角渗出冷汗,身体因失血微微颤斗,但他眼神深处,却有一团压抑的火焰在燃烧。
内屋的门帘低垂,隐约可见一个道身影端坐其中,其双目微闭,似在养神。
旁边的茶几上,随意搁着一柄带鞘长刀,刀柄装饰华丽,透着森然寒气。
待器皿接了大半,刘师傅也不管小七,捧着鲜血,弓着腰,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般,轻手轻脚的掀帘走进内屋。
“龚爷,戌时三刻晨子之身的血,已经备好了。”刘师傅满脸谄媚的把鲜血递上去。
龚昂缓缓睁开眼睛,狭长眼睛透着股阴冷,只淡淡瞥了眼那碗血,漠然道:“下次取血再耽搁时辰便废你一只骼膊。”
“是是是!小人不敢!绝对不敢!”刘师傅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保证。
龚昂面无表情,取出一枚暗红色药丸,随手抛出:“先喝生血七日,再服这枚燃血丹,你就能突破到熬血境中期了。”
刘师傅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谢龚爷!谢公子大恩!小人定为公子效死力!”
龚昂不耐的挥挥手,随之便拿上鲜血,出了屋子。
“晨子之身,百脉俱通未泄,心血最是纯净滋补加之这一碗,公子的那门秘法应该就差不多了”
等龚昂离开,刘师傅捧着燃血丹,激动得手指都在颤斗。
随之,他走到赵小七面前,脸上的谄媚变为冷厉,丢过去二两碎银,恶狠道:“听到了吧?误了公子的事,老子要是小命不保,就先宰了你!”
赵小七默默接过银子,低眉顺眼的应道:“是,刘师傅,小的记下了。”
说着,找小七又坐下来,伸出手腕,刘师傅则再次取来碗,接着小七的血。
不多时,碗内鲜红液体过半。
刘师傅看着碗中鲜血,眼中顿时流露出贪婪与饥渴,喉咙不自觉的滚动着。
接着,便迫不及待的进了内屋,仰起头,咕咚咕咚将那小半碗鲜红液体一饮而尽,甚至还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将碗底舔得干干净净。
外屋,赵小七看着刘师傅的身影,一直低垂的眼眸中,闪铄着冰寒。
几乎同时,他嘴角溢出一缕漆黑血液,脸色瞬间又灰败了几分,好似是中毒了一般。
然而小七对此好象早有预料,只见他拿出个小纸包,将里面淡黄色的药散倒入口中。
随即,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内屋帘布后的影子,如同猎手,等待着猎物毒发。
仅仅过了不到十息功夫。
哐当!
瓷碗砸落在地的碎裂声清脆刺耳。
紧接着,便是刘师傅惊怒交加的嘶吼:“毒有毒!!你你敢”
成了!
赵小七脸上终于露出大仇得报的畅快与狠厉,反手从后腰抽出一柄短刀,掀帘大步踏入内屋!
只见刘师傅瘫倒在地,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脸色青紫,七窍之中都开始渗出黑血,身体剧烈抽搐,眼中满是惊恐与怨毒。
“你你敢下毒你怎么下的毒我一直盯着盯着你”
“是啊,自打进了这鬼地方,你那双眼睛就象钩子一样。”赵小七握刀的手因为紧张和激动微微出汗,但心中却是一片冰寒的复仇快意,“可如果,流出来的血本身就有毒呢?”
“你你给自己下毒?!”刘师傅终于明白过来,眼中绝望更甚。
“你们不是喜欢喝我的血吗?”赵小七逼近一步,刀尖指向刘师傅心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那我就让你们喝个够!你,还有那位血刃堂的公子,都得死!”
“是吗?”
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却突兀得在赵小七身后响起!
只见原本应该已经离开的龚昂,竟不知何时无声无息的折返,此刻正抱着双臂,斜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屋内的情景,脸上满是猫戏老鼠般的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