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启转头看去,见李管事不知何时也来到水坊。
他先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眉头都没动一下,目光便落在了那只龟鳖身上。
“这是镇水兽。”李管事沉声道,“前些时候,我让崔元放入井中的。”
“镇水兽?”郭猛连忙放下木桶。
江启心中微动。
他在水坊多年,确实听说过“镇水兽”的说法。
一些年代久远、水深阴寒的老井,有时会放入特定的活物,如龟、鳖、鱼类等。
据说能活水气、镇阴邪、保水质清冽。
所以,井水浑浊,是因为这只双头龟鳖所致?
若如此,那老乞丐死前的疯癫,只是巧合了?
“李管事,这镇水兽,要放回去吗?”郭猛问道。
“放回去吧。”李管事吩咐。
郭猛依言,拎起水桶,重新将双头龟送回了水井。
李管事这才将目光转向老乞丐的尸体,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江启把事情经过简略说了一遍,隐去了自己对井水和老人死状的怀疑,只说是老人来讨水,突然发病惊惧而死。
李管事听完,并未过多在意,只是点了点头,转而仔细打量起江启,目光锐利:“听说,你已熬炼出三道气血了?”
江启坦然点头。
镇远武馆不参与势力争斗,但武馆内部却有各方势力的眼睛,他下午在武馆练出第三道气血,铁衣帮知道了也正常。
“不错。”李管事点点头,“没想到,一个小水坊里,也能出三道气血的武夫。”
略一停顿,又问道:“有没有想过,来帮里做事?烈风堂,或者其他堂口,都需要人手。”
铁衣帮?
打打杀杀的,哪有水头好。
江启略一思索,面上露出尤豫,拱手道:“禀李管事,我在水坊日久,对此地事务和烈风堂用水熟悉,但对帮中事物基本不了解”
李管事看了江启一眼,道:“也好。烈风堂的供水重要,水坊确实需要人。你既有心,便先留下。”
说着,他取出一块黑铁腰牌:“这是帮中精英的身份腰牌,凭此牌,可领取铁衣和兵器,另外每月可领取十二两银子,十五副血气散。”
“谢李管事!”
“我铁衣帮,向来唯才是举,赏罚分明。只要你认真办事,帮中绝不会吝啬资源。外面的商行、镖局能给的,我铁衣帮一样能给,甚至更多。”
这话说得委婉,但江启却是听得明白。
言外之意,他是铁衣帮的人,不得跟四海上海、威远镖局有牵扯。
但微妙的是,这位管事并未提及利通钱铺。
“谢管事。”江启肃色应道。
李管事“恩”了声,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井水水质、按时送水等事务,便就离去。
“恭喜江兄!”郭猛看着江启手中的黑牌,满脸羡慕,神色也不同于以往的自然,反倒多了几分奉承。
没办法,他只是两道气血,论帮中地位,已不如江启。
江启略一抱拳:“有件事,想向郭哥请教。”
“江兄尽管问。”
“我们帮与利通钱铺、四海商行、威远镖局这几家关系如何?”
郭猛闻言,了然一笑:“江兄是想问资助的事吧?其实李管事方才的话,已经点明了。
四海商行、威远镖局,与我帮在生意上互有摩擦,虽不至像青水帮那般严重,但关系谈不上好。”
“至于利通钱铺嘛江兄放心接受便是。钱铺做的是银钱生意,与各帮各派都有往来,一般不参与地盘争斗。
帮里不少兄弟手头紧时,也会去利通钱铺周转。你得了钱铺资助,帮里不会说什么。”
果然如此。
江启心中了然。
利通钱铺,是一个相对中立且被各方默认可接受的投资方。
“多谢郭哥解惑。”
“小事。”郭猛又羡慕的看了眼江启手中的黑牌,“我那边还有事,先走了。”
“郭哥慢走。”
送走郭猛,江启看着地上老乞丐的尸体,又望了望井口,目光幽深。
“镇水兽疯乞丐”
真的是巧合吗?
沉思间,赵小七和孙哥报官回来。
结果正如所料,官府只简单记录了几句,便让他们自行处理。
三人用破席将老人尸体卷了,推到西城外的乱葬岗掩埋。
等再回到水坊,已经入夜,小七和孙哥就先回去了。
入夜。
江启来到井边。
井水平静了许多,但依旧泛着浑浊。
凝目看去,并未看到那只双头龟。
夜空晴朗,月华如水。
江启略作思索,便开始施展【月华】技能,凝聚月华水。
朦胧月辉受到牵引,丝丝缕缕汇聚于井面,逐渐凝实。
一滴晶莹剔透的【月华水】缓缓成型,漂浮而起。
就在江启准备收取时,井面忽然荡开一圈涟漪。
两颗湿漉的龟脑袋,徐徐探出水面,随即张开嘴巴,吞吐起月光来。
江启心中微凛,停止了施法,井面上的月辉消散。
那双头龟似有所觉,同时抬起头,四只眼睛齐刷刷的望向井台上的江启,眼神中竟似乎带着一丝疑惑和不满?
江启心中一动。
这镇水兽,好象有灵性?
沉吟了下,他再次尝试施展【月华】。
月华重现,双头龟立刻又低头吞吐起来。
江启停止,它便抬头望来。
如此反复几次,江启基本确定,这双头龟对月华有着本能的渴望,并能感知到他施法时汇聚的月辉,蹭他月华。
“蹭吃蹭喝、蹭瓦遮头的不少见,但是蹭月光的,倒是头一回。”
今晚的【月华水】已经收集的差不多,江启看了眼月色,眼中闪过微光。
他转身拿来水桶,准备把这只镇水兽给捞上来。
可等他回到井边一看,哪还有双头龟的影子。
“”江启有些无奈。
这龟颇有灵智,知晓他凝聚月华的秘密,留在井中终是隐患。
但眼下情况,想要抓这只镇水兽,怕是需下到井里。
但井下什么情况,他一概不知,下井的风险太大。
“它自己应该也爬不上来,只要还在井里,那就没事”江启只能暂且按下这个念头,想着再寻办法。
翌日清晨,一切如常。
江启、赵小七、孙哥三人将水准时送至烈风堂。
查验的门卫依旧是那两个生面孔,检查严格,但没生幺蛾子。
基本上可以确认,常松、宋海的死,在烈风堂没有掀起波澜。
送完水,回到水坊。
“启哥儿,”赵小七面色兴奋,“我今天就准备去武馆习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