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拐过两个弯,稳稳停在一扇雕花的黑色铁门前。
门口,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腰背挺得笔直,左手背在身后,右手虚引。
而在老者身后不远处,神父克莱马蒂斯和修女萝蕾并肩而立,一个面带微笑,一个双眼微阖,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林恩眼皮一沉,暗道怎么一股鸿门宴的感觉?
“两位,到了。”
车夫提醒。
林恩不动声色的瞥了那神父修女一眼,和菈奥芬一前一后跳下马车。
“这边请。”
老人转身带路。
神父和修女并未跟上,只是交头接耳了一句,视线若有若无的落在林恩背后。
穿过挑高的大厅,沿着旋转楼梯向上,很快便来到走廊尽头。
老人推开厚重的木门。
房间很大,陈设却只有一张宽大的书桌,若干把高背椅,靠墙是一排书架。
窗帘拉开着,光线充足。
莱维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淡淡开口:
“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行。”
林恩答应后,看向菈奥芬,“一个人没问题吧。”
“没问题。”菈奥芬认真点头。
“好,那你跟他好好聊聊。”
林恩转身欲走,莱维却是笑了起来。
“倒是个幽默的家伙。”
莱维转过身,看了一眼老管家,“老爷子,麻烦带这位小姐下去休息。”
“是。”
老管家微微躬身,对菈奥芬比了个“请”的手势,“请随我来。
待老管家和菈奥芬一走,莱维才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坐。”
林恩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有事快说。”
“从之前你看我的眼神分析,你,认识我。”
“总督大人名声在外,认识也不奇怪。”
“不用跟我绕圈子了,你表现得已经很明显了。”莱维道。
“那就是吧。”林恩道。
“你知道我多少?方便透露一下吗?”
“这个嘛,”
林恩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我知道总督老爷是想要让魔法从世上消失的人。”
莱维的瞳孔放大了一瞬,紧接久久盯着林恩,好一会才移开视线,“你是全知者吗?”
“没那种本事。”
林恩耸肩,“我只是个普通的战士,偶尔知道一点不该知道的闲事。”
“普通战士。”
莱维重复了下,忽然笑了,“普通战士可不会一语道出我的夙愿。”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重要吗?”
林恩反问,“你派人查我的底,现在又把我请到这里,不就是想确认我是不是敌人吗?”
“那你是或不是?”
“只要你不挡我的路,我就不是。”
林恩迎着莱维的视线,“我们这类人,都有不想被人翻出来的底牌。你知道我的存在,我知道你的身份,这很公平。”
莱维沉默了几秒,起身走回窗边,“公平。”
他念叨着这个词,看着窗外的帝都景色。
“既然你知道我想做什么,那你觉得,魔法到底是什么?”
“工具。”林恩回答得很快。
“工具?”
莱维蹙眉,“你管那种能轻易夺走成千上万人性命的东西是工具吗?”
“刀剑也能杀人。”
林恩拍了拍腰间的剑柄,“区别在于用它的人。”
“刀剑杀人,跟魔法完全是两回事。”
莱维道,“魔法,有时候只要动动念头,火焰、雷电、诅咒就会降临。这种力量太容易得到了,也太容易失控了。”
说着走到墙边的书架前,抽出一本书,扔在桌上。
书页翻开,上面画着被魔法火焰烧毁的村庄。
“我见过太多的惨剧,比如米奴丝用魔法让南方三个国家变成了死地。那不是战争,那是单方面屠杀。”
莱维的手指在书页上划过,“只要魔法存在一天,这种事情就会不断重演。人类太脆弱了,掌握不了这种神明的权柄。”
“你的想法,我并不认同。”林恩道。
坦白说,对原着中莱维这个角色,林恩心里很矛盾。
如果这家伙是个纯粹的坏种,一刀砍了也就罢了。
可偏偏,莱维又是讨伐了叛逆魔女的英雄,就连刚才那位老管家惠勒,也是守护帝国、百战百胜的传奇战士。
杀与不杀,是个难题,就象之前那无忧花毁与不毁,站在第三方角度上都各有想法。
“不管你或是其他人认不认同,这件事我都必须要做。我要把这个世界修正回它原本该有的样子。”
莱维合上书,“让人类和魔族都平等的失去魔法,这就是我的伟业。”
“我在一个没有魔法的地方生活过,”
林恩回忆起蓝星的生活,“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就算没有魔法,只要有须求,就会有比杀人魔法更可怕的东西被创造出来。”
“……另外,我知道你接下来是想计划暗杀赛丽艾,但我觉得你会失败。”
“觉得?”
莱维咀嚼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这么说,你也无法确定我是否真会失败。”
“确实如此。”
林恩点头,暗道因为漫画作者不更新了所以我确实不知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更有必要,去完成这项伟业了!”
莱维整理了一下领带,“小子,如果有一天,你发现魔法带来的只有痛苦,我想你会添加我的。”
“不会有那一天的。”
林恩摇头,“还有,我不知道你怎么会认为杀掉赛丽艾就能抹去魔法的存在,但我只想说,你太自以为是了。在这个所有人都习惯了魔法的城市,你的伟业只会带来混乱和困扰。”
“自以为是?”
被反复评判,莱维依旧不恼,反而笑了,“或许吧。”
“……但在这个世界上,想要做成点什么事,谁不需要一点自以为是的勇气?若是瞻前顾后,恐怕连剑都拔不出来。”
林恩已经不想吐槽,毕竟原着里莱维就是这么个人设,虽然身世悲惨,值得同情,但那想要刺杀赛丽艾的理由,实在是莫明其妙,让人想不通。
“说起来,”
莱维身体前倾,压迫感随之而来,“既然你如此评判我的伟业,难道你自己从未做过这种违背他人意愿的事?”
“有过,而且就在不久前。”
林恩抄着手,坦然承认,“在艾尔西亚村,我毁了一株名为无忧花的魔植。”
“……那东西能让人忘记痛苦,村里的人被痛苦的回忆折磨,于是就去求那朵花吃掉记忆,但我把它碎得很彻底。”
“你觉得自己做错了?”莱维问。
“说不上来,其实我并不想管那玩意。”
林恩把玩着手指,“但我的直觉能感受那玩意的潜在威胁,所以还是给它劈了。”
这直觉,并非源于本心,而是未来视给予的模糊预警。
虽然主动使用只能预知十五秒,但被动的长远预知,总会以直觉的方式呈现。
能感觉这样做是对的,但无法确认。
“看,这就是你的自以为是。”
莱维下了定论,“你剥夺了他们选择逃避的权利,强迫他们面对鲜血淋漓的现实。”
“算是吧。”林恩耸耸肩。
“话说回来,你见过无忧花的成年期吗?”
“听我同伴有说起过,但没见过”
“一般而言无忧花基本活不过幼年期,所以成年期的无忧花很难见到。不过我有幸见过一次。”
莱维的声音平静无波,“无忧花在幼年期吞噬记忆,并非生存所需,那只是它们圈养信徒的温和手段。通过吸取信徒微弱的生命力积攒养分,一旦进入成年期,它就会吃肉。”
“……人类、家畜、甚至是路过的魔物,它都吃。曾经有个村庄,就被成年期的无忧花毁灭过。”
“这么说,我的自以为可能救了他们?”林恩不禁苦笑。
“听起是不是很讽刺?”
莱维道,“世人只看得到眼前的得失,不知道魔法的尽头是毁灭,就象那些村民不知道无忧花的尽头是死亡。”
“打住。”
林恩心里吐槽一句简直象个传销头子,然后道:
“聊了这么多,你该确定我是不是敌人了。”
“说不定我们是同一类人。”莱维笑道。
“你放屁。”
林恩学着猛虎王来了这么一句,“如果没什么要紧事,我可就走了。”
他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请等一下。”
“进来吧,克莱马蒂斯。”
莱维喊了一声,马上门被推开。
神父克莱马蒂斯和修女萝蕾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克莱马蒂斯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对莱维微微欠身行礼。
“聊完了?”
克莱马蒂斯看向了林恩。
“刚聊完,正准备走。”
林恩回答。
“那正好,有点事想跟这位先生确认一下。”
克莱马蒂斯笑道。
“我很忙,没时间跟你继续扯。”
林恩拒绝。
跟这群影中战士待得越久,沾上的麻烦事就越多。
“别急着拒绝,这事跟你有关。”
克莱马蒂斯往前迈了一步,靠近了林恩,“刚才你下马车的时候,萝蕾从你身上看到了被施加了魔法的痕迹,而且象是个麻烦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