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电视节颁奖礼的辉煌与喧嚣渐渐沉淀,但属于胜利者的夜晚并未结束。
主办方在外滩一家顶级酒店宴会厅,为获奖者及重要嘉宾举办了一场规格颇高的庆功宴。
水晶吊灯洒下璀灿光芒,映照着香槟塔和琳琅满目的餐点。
祁岳手握奖杯,被前来道贺的人群簇拥在中心。
今晚,他无疑是这里最耀眼的明星。
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带着祝贺、恭维,或仅仅是社交性质的寒喧,络绎不绝。
应付了一圈,祁岳刚得空走到露台边透气,一个带着爽朗笑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恭喜啊,祁导!这么年轻就捧回白玉兰金奖,后生可畏啊!”
祁岳转身,看到一个留着精心修剪的胡子、气质儒雅又带着几分洒脱不羁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吴先生过奖了,运气好而已,主要还是感谢评委会的赏识和观众的支持。”
祁岳礼貌地与他握手,语气谦逊。吴绣波笑容更盛,拍了拍祁岳的手臂:
“祁导太谦虚了!一出手就是王炸,《白夜》我可是从头追到尾,让我这个老电视人都看得心服口服。”
他话锋一转,带着自嘲式的幽默,
“不象我,蛰伏十年,也就去年靠着《心术》终于混了点人气。”
祁岳知道这是场面话,也顺势捧了回去:
“吴先生太自谦了。吴先生的演技和观众缘有目共睹,我们工作室不少小姑娘都是您的忠实粉丝,天天念叨。我还得向您学习。”
这话显然搔到了吴绣波的痒处。他脸上的笑容更加舒展,凑近了些,
“哈哈哈,祁导看着年轻,没想到说话这么中听!不过说真的,老弟,”他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
“在咱们这个圈子里混,一个呢,是靠自己真才实学,这个你有!另一个嘛,”他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
“就得靠‘人捧人’。互相帮衬,抬轿子,才能走得更高更远。”
祁岳心中微动,脸上却不动声色,顺着他的话问:
“吴哥说的是。不知道……有什么指教?”
吴绣波见他上道,笑意更深,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我这儿听到个内部风声,还没对外公布。白玉兰组委会那边,正在筹划一个项目——创建一个中国影视工作者名人堂。”
“名人堂?”
“对!就跟那nba的名人堂差不多意思!”吴绣波比划着名
“我和几个圈内的朋友商量了一下,觉得这第一届,意义非凡。我们打算联名,全力推举张离导演作为首批,甚至是首位的入选者!”
祁岳立刻明白了吴绣波的意图。这哪里是单纯地推崇张离,这是在借花献佛。
他心中了然,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张离导演德高望重,成就斐然。以张导的地位或许未必在意这些虚名吧?”
吴绣波果然一副“你不懂”的表情,笑着摇头,带着酒精的呼吸又靠近了些:
“老弟,这你就年轻了!越是他们这种已经站在山顶的大导演、大艺术家,有时候越在乎这些‘身后名’!这是对他们历史地位的肯定!谁会嫌荣誉多?谁能拒绝青史留名?”
他侃侃而谈,从名人堂的像征意义,说到圈内的人情世故,再说到如何运作推动,显得深谙此道,游刃有馀。
祁岳只是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偶尔点点头。
吴绣波正说的讲得兴起,
“嗡嗡嗡……”
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吴绣波皱了皱眉,被打断谈话显然有些不悦。
“喂?……小霖?”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子激动的声音,隐约能听到“美国”、“说清楚”等字眼。
“什么事啊小霖?我们不是都说得很清楚了吗?……你听我说,你别激动……”
他似乎想稳住对方,但电话那头的声音显然没有平息。
吴绣波对祁岳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抱着手机走到一边,
“小霖,你不要怀疑,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佛经吗?‘解开所有的烦恼,成就心中的莲花开放’”
“”
祁岳站在原地,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觉得这老兄有点意思。
吴秀波那通电话似乎并不顺利,他对着手机低声安抚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最终只是含糊地应了几声,便匆匆挂断。
等再转过身时,脸上惯有的从容已然消失,只剩下看得见的烦躁。
他甚至忘了再跟祁岳客套两句,便脚步匆匆地穿过人群,消失在宴会厅的侧门,背影显得有些狼狈。
露台上重归安静,只剩下远处宴会厅隐约传来的音乐和谈笑声。
“祁导,恭喜啊!今晚可是您和《白夜》的高光时刻!”
一个熟悉而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祁岳转身,看到蔡艺浓端着酒杯,仪态万方地走了过来,身边跟着的正是妆容精致、神色却有些微妙的娜札。
“蔡总,谢谢。也是托了唐人和您前期支持的福。”祁岳与她碰了碰杯,语气客气。
“哪里的话,是金子总会发光。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蔡艺浓笑容满面,
“经此一役,我对我们双方接下来的深度合作,可是更有信心了。”
“借蔡总吉言。都是大家的努力。”
蔡艺浓笑着点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身旁安静站立的娜札,语气变得更加随意亲切:
“对了,祁导,明天你们团队应该不立刻飞回bj吧?在sh还有别的安排吗?”
祁岳看向她:“蔡总有事?”
“倒不是什么公事。”蔡艺浓的笑容加深,
“是娜札这孩子。她难得来一趟sh,颁奖礼又结束了,小姑娘想在这十里洋场好好逛逛,放松一下。只是一个人逛,总归有点孤单,也不太安全。”
她顿了顿,看向祁岳,眼神里带着恰到好的笑意,
“不知道祁导明天有没有空?你们年轻人一起,也有个伴。”
娜札闻言,头不经垂低了些,脸颊微微泛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祁岳的目光在蔡艺浓意味深长的笑容和娜札低垂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嘴角也勾起了一个淡淡的的弧度。
“原来是这样。”祁岳点了点头,语气轻松,
“正好,我那个小助理白梦妍,今天还念叨着想在这里买点特产,逛逛街什么的。明天可以叫她一起。两个女孩子,有共同话题,逛街吃饭什么的也更自在。”
蔡艺浓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她看了一眼旁边瞬间肩膀垮下去的娜札,
“那……也行吧,我让助理把联系方式给你们对接。”
“好,麻烦蔡总了。”祁岳客气地颔首,“那我先失陪一下,那边还有几位前辈需要去打个招呼。”
“祁导请便。”蔡艺浓笑着目送他离开。
直到祁岳的背影融入人群,娜札才抬起头,委屈和失落几乎写满了漂亮的脸蛋。她咬着下唇,
“蔡姐……祁师兄他……他这样,是不是就是……拒绝我了?”
她又不傻,祁岳那番话,看似周到,实则疏离,分明就是不想和她单独相处。
蔡艺浓看着娜札这副我见尤怜的模样,非但没有沮丧,反而象是被激起了某种好胜心。
她揽住娜札的肩膀,轻轻拍了拍,眼神里闪铄起更亮的光芒,
“傻丫头,这点小挫折就泄气了?祁岳这小子,心思深,没那么容易接近。但我就相信这世上还有不偷吃鱼的猫!”
她看着祁岳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
“放心,有姐在,还能让你受这委屈?明的行不通,咱们就来暗的;直接的不行,咱们就迂回。还没人能轻易拒绝我们唐人想捧的人,更何况是我们娜札这样的大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