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澈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发现一半被子掉在地上,昨夜的疲惫一扫而空,但觉得左脸有点痛,象是被谁打了一巴掌。
打开手机,早上七点半。
起的有点晚。
宋澈脱掉校服,准备去卫生间。
“哎呦,卧槽!”
脚下一个跟跄,差点脸朝下摔出去。有东西绊了他一下,低头一看,是掉在地上的半截被子。
只见那团被子窸窸窣窣地卷动了几下,然后,一个睡眼惺忪的脑袋从被窝边缘钻了出来。夏璃顶着一头凌乱的银发,表情是空白的懵然,左右转动了一下柔美的脖颈,似乎还没搞清状况。
宋澈心里咯噔一下,一阵后怕。
刚才要不是感觉到脚下触感不对,绝对直接踩实了……
好家伙,魔女殿下没被被子单杀,差点被他这个自己人给终结了。
“……嗯?”
夏璃懵懵的揉了揉银发,完全不知道自己差点就可以准备投胎,见一见此地的阎王。
“你昨天…梦游了?”宋澈试探着问。
“……失眠了。”她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微哑。
“睡地上会着凉,下次记得睡床上。”宋澈总算理清了状况,第一天在陌生环境失眠也正常,“我去给你找牙刷,洗漱完吃早餐。”
“……哦。”
夏璃脸上那点懵懂迅速褪去,恢复成平日的清冷模样,只是看向宋澈的眼神多了一丝异样,“昨晚,你说了很多不正经的梦话。”
“我说啥了?”
宋澈心里一紧。难道昨晚做了什么奇怪的梦?
他不记得了。
“……很令人困扰的发言。”夏璃面无表情地陈述,然后捂着小嘴打了个喷嚏,“需要从头复述吗?”
“说。”宋澈硬着头皮。
“……亲亲。”
好了,破案了。脸上那点隐隐的痛感来源找到了。
宋澈抬手打住,“……还是去刷牙吧,这里没有魔法净齿木,要用牙刷,我教你。”
宋澈搭把手,把夏璃从地上拽起,又从卧室拎出拐杖递给夏璃,忍不住又念叨:“记住了,下次一定睡床,这里没有保暖魔法,冻坏了身体,难受的是自己。”
夏璃听着他絮絮的叮嘱,贫困的词库竟出现一个贴切的词。
老妈子。
宋澈…是老妈子。
她点了点头,表示听见了:“好。”
宋澈找来一次性牙刷递给她,分别挤出两节牙膏落在刷毛。
接了杯冷水,浸泡一下,想了一下,走到客厅拎了拎保温瓶,里面还有一些热水。
平时洗漱只有宋澈一人,都是凑合凑合冷水刷牙,昨晚没买日常用品,他从客厅隔出的小厨房拿了一个碗出来。
“看好了,跟着我学。”
宋澈倒完温水,端起杯子,拿起牙刷。
“右手拿牙刷,左手端被杯子。”
“换一下可以吗?”
夏璃右手有些别扭。
“随你。”宋澈含了一小口水,“先喝一小口,漱一漱口,然后吐出来。”
“啊秋……”夏璃打了个喷嚏,定定的看着宋澈。
“你含一口水。”
“……含了。”
“含了,就漱一漱口,吐出来。”
“……”
“你喝下去了?”宋澈看着她空了的嘴巴和依旧平静的脸。
夏璃眨眨眼,不说话。
喝下去了吗,好难猜啊。
“……喝下去就再含一口,不用太死板。”
夏璃又含了一口,嘴巴鼓起两秒,漱了漱口,低头吐掉。
“好,然后牙刷刷毛放在牙齿上…喂喂,不是放嘴里捣嗓子眼,牙膏也不能吃,算了,我再给你挤点”
“你说,不用太死板。”夏璃逻辑清淅,“甜的,理论上可以食用。”
老鼠药也是甜的,你吃不吃?
“你还是…稍微死板一点,先看我做。”
夏璃点点头,目光从他手里的牙刷,移到嘴角的少许泡沫,再回到牙刷上,她低头,拿起牙刷放在嘴里,模仿宋澈的动作,鼓着腮帮,翻了一下白眼,又撇了撇嘴角,左边刷一下,右边刷两下,刷完扭头看着对方,蹙了一下眉。
宋澈:……
你踏马太死板了。
宋澈无言,专心刷牙。
狭小的卫生间里,只剩下水龙头的滴答声,和两人细微的刷牙声响。
镜子里映出两个并排的身影,一个男生,穿着简单的卫衣,头发睡得有些乱;另一个女生,银发披散,穿着过于宽大的睡衣,肩膀瘦削,矮了男生一头。
白色的泡沫渐渐充盈口腔。
宋澈侧过头,从镜子里检查自己后槽牙的位置,瞥见夏璃也正通过镜子,一板一眼地观察着他的动作,然后调整自己手中牙刷的角度。
“里面,外面,咬合面,都要刷到。”
宋澈含着泡沫,声音有些含糊,他示范性地张大嘴,刷了刷内侧。
夏璃也试着张大嘴,但这个动作对她来说有点陌生和不雅,她只打开了一条缝,小心地将牙刷探进去。
“以后早上起来,晚上睡觉前,各刷一次。”宋澈漱掉嘴里的泡沫,用清水冲洗牙刷,“刷干净了,嘴巴会舒服很多。”
“恩。”
“走,一起吃早餐。”宋澈放下牙刷,洗了把脸,“还是我下楼给你带吧,你多休息一会。”
夏璃拉住宋澈衣角,语气平静但坚持,“……我不要一个人。”
宋澈回头,审视片刻。
“……行,那你洗洗脸,这是毛巾。”
夏璃擦干净脸,走出卫生间,睡了一夜,膝盖基本不疼,只有脚踝走着不舒服。
宋澈已经在门口等她。
刚到门口,夏璃的鼻尖颤了颤,她闻到一股温暖的香气,味道来自一楼的左侧十米左右。
跟着下楼,左拐,果不其然,香味来自关东煮旁的包子店,一个面柔目善的中年女人正在招呼客人。
“对,免费的,今天早餐都免费。”
“为什么免费的?”
刚搬来的外地住户不懂。
“今天啊,是南徽安全日。当年南徽发大洪水,咱们这儿就是赈灾点,给战士们供应吃食的后方。没有那些战士,就没有现在的南徽咯。”
“哦哦,我有印象,那不客气了,敬南徽战士们。”
住户举着一个包子,中气十足。
早餐店里谈笑生不断。大人们吃完,大多还是悄悄把钱压在碗底或递给老板娘。有的小孩凑个热闹,拿老板娘几个大肉包,老板娘笑笑,眼角出现皱纹,提醒孩子慢点吃,转身又拿来几杯热豆浆。
夏璃歪歪头,没看明白,这里的人类和之前的人类不太一样,这里的人们说话都和和气气,谈论的都是‘谁家狗狗生了崽’,‘国家又有啥新政策’,不象希特国度的人民,都在讨论‘如何侵略精灵森林’,‘如何买卖女性奴隶’。
“老板娘,两笼灌汤包,两杯豆浆,一个鸡蛋。”
宋澈只喝一杯豆浆和一个鸡蛋,剩馀都是夏璃的。
“好嘞。”
约莫几分钟,灌汤包呈上,附带一碟小料和辣椒油。
老板娘见夏璃面生,笑眯眯提醒,“姑娘,吃灌汤包时别急哦,先吸汤,再吃肉,心急吃不了灌汤包。”
“……嗯。”
夏璃盯着灌汤包,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宋澈也在考虑要不要演示一遍。
但夏璃在‘吃’方面的的知识储备远远高于其应有的思维水平,她用不是很熟练的筷子托起灌汤包,咬了一个小口,吮吸汤汁。
“……”
好吃的说不出话?
“……烫嘴。”
看来高估你了。
夏璃吹了吹嘴唇,含着还没完全咽下去的汤汁,“这是什么肉,又是什么面,里面竟然没有灰尘和谷壳。”
“猪肉,白面,包子里本来就没有灰尘和谷壳。”宋澈说完,顿了顿,补充道:“这里不象我们那一直战火不断,冲突不止,也不象那里的国王把税收到九十年以后。相对来说,这里很安定,我们的国家很强大。当然,都是相对来说,世间疾苦之事,从来没有消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