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吃饭方面,夏璃再次展现了她无与伦比的天赋,宋澈吃了一碗米饭,半瓶大窑和部分鱼肉,已经躺在座位上歇菜,她却气定神闲,刚刚打开胃口。
话说,魔女不用吃饭的吧!
宋澈看着她的吃相就感到一阵熟悉的胃疼——不是先天生理上的,是后天经济上的条件反射。
等到夏璃吃下第三碗米饭,她忽然停下了嘴上的动作,腮帮鼓鼓的象个仓鼠似的静止在座位上,非暂停画面持续了整整十几秒。
“饱了?”宋澈有气无力地问。
“……茶杯空了。”她转回头,咽下食物,
“行,给你续上。”宋澈换了壶热茶。
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晚上十一点,他们吃了快一个小时,夏璃吃饭跟弼马温吃金丹一样,隔着续命呢。
人家女生是千娇百媚,她是说来惭愧。
人家是红颜祸水,她是塞了满嘴,瘸了条腿,想得太美,脑袋进水,常被人怼,象个土匪。
宋澈放弃挣扎,闭目养神。
半梦半醒间,只听夏璃喝水喝了四次,米饭盛了三碗,服务员来了五次,嘈杂的声音才渐渐停下。
“服务员,结帐。”
服务员小哥捏着帐单走向角落那桌时,心里已经演完了一出小剧场。
那男生看起来普普通通,穿着校服,眉眼间带着点吃饱后的慵懒,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而他对面那位银发女孩——实在是好看得过分,嘴角边还粘着几粒米饭。
灯光下,那头发丝跟会流动的月光似的,侧脸精致得不象真人,正小口小口喝着茶,她坐的笔直,面无表情,气质象是西方的教皇冕下,但面前…摞着干干净净的六个空碗。
小哥心里啧了一声。
得,漂亮得能当明星的女朋友,和看起来……嗯,挺随和的男朋友。
这男的运气可真够好的。
他几乎能想像出待会儿结帐时,男生看向女生那带着点询问、甚至可能有点讨好的眼神,然后女生微微点头,或许直接掏出钱包——毕竟,这么漂亮的女孩,钱大概也是自己管着的吧?
现在独立女性可多了。
他走到桌前,脸上挂起职业笑容。
按照流程和内心预演,他自然而然地略过了那个睡着的男生,弯下腰,将帐单递向那位银发少女,声音温和:“您好,一共消费九十四元。二位是aa还是……”
话没说完。
少女闻声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眸看向他,没有任何迟疑,也没看对面男生,而是伸出手指,笔直地指向旁边那个闭着眼的家伙。
“他以后是我家管钱的……”
说完,夏璃觉得信息不全,出于严谨,又补充了一句,“现在也是他管钱。”
夏璃单手支着下巴,觉得逻辑无误,现在她没钱,只能菘·澈付,以后她有钱,再给菘·澈管,总之,付钱的就是他。
“……”
服务员小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脑子被这句过于直白的话砸了一下,有点嗡嗡的。
他下意识地顺着女孩的手指,看向那个刚刚还被他潜意识归为‘可能需要看女朋友眼色行事’的男生。
男生恰在这时睁开了眼,看了一眼帐单,然后从口袋里掏钱。
“给,一百。”
小哥机械地接过钱,手指捏着那张纸币,感觉有点烫手。
他忍不住又飞快地瞟了一眼银发女孩。
他是我家管钱的。
简简单单七个字,在他脑海里自动翻译、扩写、加粗回荡:
两人的财政大权在他手里。
家里谁说了算?他。
能管住这样的女生,还能管钱?这得是多大的信任,多稳的地位,多……牛逼的本事?
他拿着手中的钱,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回收银台。
默默地看着那一男一女相携离开的背影。
“唉……”服务员小哥长长地叹了口气,感觉今晚的夜班格外难熬。
心理委员,别安慰了,没用了。
俺现在不是心里不带劲……
俺是心里直接裂开了啊!
路灯孤零零立着,马路上只有飘落的枯叶,宋澈把找零的六块钱塞回口袋,领着夏璃在路口等车。
“这个给你。”宋澈把那株q般向日葵交到夏璃手上,“刚才开车的大叔给你的,说向日葵的瓜子好吃,是因为它们一直向着太阳,心中温暖,瓜子也是温暖的。”
宋澈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看不到星星的时候,月亮还在,看不到月亮的时候,说明太阳快出来了,太阳每天都会升起,它从不讨厌任何人。”
……
布鲁斯等的花都谢了,愚蠢的两脚兽觅食效率总是低下,再不来上供,它可要闹脾气…生个三千块钱的小病试试水。
吱嘎——
门开了。
两脚兽手里并没有猎物,不过布鲁斯习惯了,打猎这种事情急不得,今天暂且小饿一顿,自己捡点垃圾吃吧。
布鲁斯摇着尾巴,蹭了蹭宋澈裤腿,它不是小气的猫咪,迎接主人必须要用最高规格礼仪。
“好了布鲁斯,我去给你拿猫粮。”
宋澈声音松散,打着哈欠,他给布鲁斯放好猫粮,转身来到卧室。
一间卧室是他住,另一间空着,但没怎么打扫,堆满杂物和书本。
他从床上抱了一个被子,来到客厅,夏璃拄着拐杖,安静地站在客厅中央。
“卧室的床是铺好的,上面还有一个毛毯,你看着睡,我累了,睡客厅了。”
宋澈抱着被子,一头栽到小沙发上。
他今天格外的困,这个征状是从他看到标签后开始的,每次看到后,都会若有若无的疲惫一些,加之脑海中不断涌现的记忆,宋澈脑袋比较乱,就差胡言乱语了。
希望殿下睡觉的时候,不会被被子单杀吧。
宋澈无心纠结,仅是一会就呼呼大睡,手机弹出的几条消息也未来得及看到。
夏璃拄着拐杖,轻轻挪到跟前,她的心情像被猫玩乱的毛线团,烤鱼…很好吃,睡衣…很暖和,遇见菘·澈…很幸运,但她高兴不起来。
自己还有事情要问他,起码…起码告诉自己该怎么接取委托赚钱再睡……
她抿了抿桃唇,最终没叫醒他。突然想起灯还没关,夏璃找到开关,一声轻响,客厅沉入昏暗。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她摸索着来到卧室。
卧室窗帘没拉,今夜不同以往,繁星在天际盛开,夏璃没有躺下,而是抱着那株向日葵,在床沿坐下,静静面向窗户。
上帝为你打开一扇窗户,又关上一扇窗户,除了魔法天赋,她一无所有。
夏璃不理解何为嫉妒,如果自己很好,为什么不被喜欢?
她望着星空,鼻尖忽然有点酸,但又下意识的压下,脸上恢复安静的空白。
星光点点,她没找到蓝色的那颗。
视线下落,瞥见手里那株笑得傻气的向日葵。
夏璃把它举到眼前,用手指很轻地戳了戳它的脸。
向日葵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脑袋,笑脸一直对着她。
百年孤独,未曾一笑。
夏璃不是不会笑,而是从未有人和她在一起,她就算笑…也没人看到,久而久之,她就忘记了何为‘笑’。
“……”
向日葵摇啊摇,对着她笑。看着那憨憨的笑脸,不知不觉中,她对向日葵微笑了一下。
如果现在有个镜子,夏璃一定会发现,褪去了魔女殿下的盔甲,她笑起来是多么好看,她嘴角弯弯,青瞳在月下宛如宝石微微发光。
夏璃讨厌一个人。
百年的孤独,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