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澈挠了挠布鲁斯下巴,收起金币,心情好了许多。
这份额外之财足以撑到下个月。
之前,自己辛苦赚来的委托金,不是被赊帐吃掉,就是被拿走买些稀奇古怪的魔药,碍于银发魔女被世人讨厌,每次还要自己跑腿。
目前为止,魔女赊帐千馀枚金币,只还了一千个铜板,她欠自己的一辈子根本还不完!
简直是个名副其实的赊帐魔女。
宋澈拿出钥匙,拧开破旧铁门。
吱嘎——
民宅小巷和风儿的喧嚣相接。
关上铁门,喧嚣蓦然远退,灯光下的脸逐渐清淅,店铺里多是邻居一起聚餐,谈论的大都是家长里短,宋澈不紧不慢,走向二单元。
耳边熟悉的声音让他心安,就是这个味儿。
“我跟你说,我家那小子充了个648被我发现,我打断了他一条腿。”
“你这算啥,我直接连他爸的一块打断。”
“妈,你小点声,外面都是人。”
“去你妈的,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
宋澈微微一笑,继续前行。
忽然,另一个熟悉的声音想起。
“所以歪果仁…是什么仁?”
“算了,跟您解释不清,我看您是饿了吧,大爷我不小气,吃啥随便说。”
“我…我从不借钱吃饭,平时有工作赚钱。”
“您还有工作?”
“恩,接悬赏刺杀。”
您是哪个年代的人?
大爷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杀人。”
“杀人?!”
“恩,到处杀人。”
“还到处杀!”
大爷沉默了。
片刻,大爷退后半步,开口道:“我跟你说,大爷我练过功夫,一个人能打两三个,从南徽砍到隔壁太溪,眼都不眨一下。”
“不眨眼,眼睛不干吗?”
啪嗒——
手中的钥匙掉在地上,宋澈揉了揉眼睛。
不确定,再看看。
像,太尼玛像了。
宽大的魔法帽下是一张清冷的脸,她银发披肩,身着紧身黑色胸衣,袖口玉紫,腰间别着一个齿轮,裙摆下是黑丝袜和一个腿环,手里拿着半截扫帚。
她在和张大爷愉快聊天。
现在的情况是,张大爷被她单方面聊懵了。
但只有宋澈知道,她现在慌得要死。
社交笨蛋过于废物,她的进化还停留在原始人阶段。
聊天对于魔女来说,属于超纲加知识盲区,只有魔药是她强项,她现在语言系统肯定乱的跟心肌上的脑血栓一样。
你想,猴子和人能交流吗?
完全不能!
宋澈摸了摸兜里尚且温热的金币,又想了想林·夏璃的消费速度。
是的,警察叔叔会安排她的伙食。
这件事和自己没有关系。
这辈子不能再给黑心魔女打工!
他踮起脚尖,绕道一旁,准备偷偷溜走。
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确认。
“我……”
我说为啥快死的时候有点烫,那踏马是我没死透就烧了。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他扭头就走,但被张大爷拦住。
“宋澈,她刚才…好象叫你名字了。”
“叫了吗?”
面对宋澈,她的话稍微多了一些,但语调清冷,仍没有起伏。
“什么魔力不魔力的,民国之后就不让成精了。”
“我该怎么回去?”
“你去找警察叔叔,他们会带你回家,或者雷雨天找个山头,举起你的魔法棒。”
她一生气就喜欢用魔法杖敲别人脑袋,从人类到恶龙再到勇者,都被她敲过,现在没了魔法杖,不知道从哪搞了一截树枝。
啪——
宋澈一巴掌拍飞,插在一旁的自行车轮里。
宋澈是个三千,夏璃是个笨蛋,树枝…好没面子。
一身反骨,和那个小混蛋一模一样。
“我视你为孩子近百年,没想到你先我衰朽,我倾尽魔药,未能改变结局……
我们之间有契约,违背契约会变成笨猪滚泥潭,变成史莱姆被哥布尔吃掉,变成鲫鱼红烧加清蒸。”
我把你当魔女,你却想当我妈,这合理吗?
我同意,我亲妈都不同意。
而且…鲫鱼不能同时红烧和清蒸,笨蛋口牙!
“那个宋澈,还有这个姑娘,你们在说什么……”
亲人?近百年?
张大爷惊呆了,这两词他都认识,放在林·夏璃身上他就不认识。
他毫不尤豫,迅速翻找南徽市医院精神病院电话,但手指哆哆嗦嗦点不明白。
这姑娘的病…很重啊。
宋澈放下布鲁斯和芹菜,转身在关东煮掏钱,买了一根面筋塞到夏璃嘴里,她被当成精神病无所谓,但她会牵连自己。
到时候,医生问她家属是谁?
夏璃:宋澈。
谁付钱?
夏璃:宋澈。
有身份证吗?
夏璃:那是什么东东。
医生查出来是黑户,去警察叔叔那里问一遍。
说急眼了,又拿魔法杖敲人家脑袋。
袭警?
人家尼玛有枪的!
法治社会,不是异世界的魔女城堡,想敲谁脑袋就敲谁脑袋。
夏璃嘴里含糊不清。
烫,我给你吹吹?
宋澈无视她的话,把书包和手边的东西放在自行车旁,安抚张大爷想要查找精神病院的激动情绪。
“不好意思,她小时候脑袋被电梯夹过…有点问题,智商只有正常人一半。”
“看出来了,怪可怜的。”
“她是你……”
“好吧,我承认,她是我妹,中二病晚期,这姑娘就喜欢胡扯,老是给人类添麻烦。”
“给人类添麻烦?”
张大爷不太理解这个说法,他现在似懂非懂,这个姑娘大概是他妹妹,但总感觉宋澈这小子在逗傻子玩。
这可不行,刚才还不承认这个妹妹,分明就是看人家傻不想负责。
再傻,那也是亲人。
照顾起来是麻烦,但不能当做抛弃的借口,宋澈这孩子…啥时候这么不懂事了。
“亲妹吗?”
“……”
见宋澈沉默,张大爷尴尬一笑。
宋澈害怕再纠缠下去真要出事,到时候张大爷把医生叫来,她先给人家一棒子,再说自己没病,就是和老太太一样爱敲人。
没病都成有病了。
“张大爷,我妹妹刚才如有什么不礼貌的行为,我先道歉,家里还有点事,要先走一步,而且明天还要早起。”
“有事啊,那行吧,我就不多问了。”
张大爷摇摇脑袋,自叹几声,看着这姑娘一瘸一拐的,又看了看自行车轮里那截树枝。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真疯的,也见过装疯卖傻的,但这姑娘不一样。
她那眼神,清澈是真清澈,懵也是真懵,说杀人时跟说去买棵白菜似的,没有一点歹意,倒象是……脑子里有哪根筋没搭对地方。
“脑袋被电梯夹过啊……”张大爷咂咂嘴,自顾自地点点头,“怪不得,可怜的娃娃。”
无论是独在异乡,或是魔女城堡,她只有宋澈一个相识,虽然这个相识并不怎么待见她。
但除了宋澈,这个一身反骨还愿意帮自己跑腿收拾烂摊子的人外,没人愿意靠近她。
她一瘸一拐,亦步亦趋,固执的跟在身后一声不吭,她其实不想被讨厌,也不想被当成麻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