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我一直都在。”
伴随着一阵抽水声,路鸣泽从一个厕所隔间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如常的笑容。
可路明非甚至已经检查过所有厕所隔间了,所有的隔间都确定空无一人。
他慢悠悠地走到洗手台前,装模作样洗了洗手,用一张方巾擦拭着,动作优雅从容,仿佛被路明非怒视的人根本不是他。
路明非嘴角微动,吐槽道:“你从下水道钻出来的?”
“这很重要吗?”男孩漫不经心,将湿漉漉的手帕叠好。
“你知道我找你是为了什么。”路明非问。
“这你可就为难我了,我不知道呀。”男孩晃了晃叠成方块的手帕,象是举起了张投降的小白旗,眼神无辜又可怜。
“可你应该知道!”
看着那双眼睛,路明非心底莫名一软,但他绷起神经,强迫自己摆出一副强势的姿态。
“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本命神通是对求法者极为重要的东西,不但是求法者天赋的显现,更昭示了未来能够抵达高度的极限。
本命神通是求法者的灵魂显现,有也只会有一个,路明非还没听说过有人能有两个本命神通的。
君不见就连他的便宜师傅,身为仙君的姜明子都只有一个吗?
可他现在却有两个。
他可不觉得自己比便宜师傅多了什么天赋,能造成这么大的差异。
唯一的解释就是自己身体中那所谓的龙族血统,以及眼前所谓他灵视里的路鸣泽。
“哥哥你知道槲寄生吗?”
路鸣泽突然扯开话题,脸上表情变得正式严肃,金色眼眸通过镜子看着路明非。
“那个寄生植物?”路明非的生物学得不是很好,但他在学校的树林里看见过这种东西,绿色的叶子长在冬季干枯的树上格外显眼。
“没错。”男孩微微点头,“他本身是一种半寄生植物,吸收宿主身上的水和无机盐为生,之所以是半寄生,是因为它有叶绿体能够自己进行光合作用。”
“你是想说你就跟那东西一样是寄生?”路明非问,“寄生在我的身体里?”
面对他的疑问,路鸣泽没有回答问题,反倒是继续自顾自轻声说着:
“自中世纪以来它就一直被认为是辟邪物,认为挂在屋子里可以阻挡厄运,置于枕头下可占梦,可在北欧神话中,它是杀死光明神巴德尔的凶器。
巴德尔预知到了自己的死亡,为了他的安全,其母弗丽嘉为了保护他,让世间万物发誓不伤害巴德尔,可她唯独漏掉了槲寄生。
因为它太过弱小,弱小到甚至没人会觉得它能够伤人。”
路鸣泽转过头来看着路明非,那仰视的目光中,带着一种路明非也说不清的感情,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不知怎么的,路明非总感觉他的笑容里,是那么的悲伤。
悲伤了几千年。
“所以你应该回答我的问题。”路明非抿了抿嘴,不为所动。
路鸣泽忽然笑了,笑容很璨烂。
“哥哥,你真的不一样了。”随即他的话音一转,“你要的答案,我不是已经说了吗?
作为槲寄生,它寄生在大树上,借着大树生长,但它又是独立的,不会防碍大树本身成长,也不会干扰影响到任何事物。
就象我与你,像槲寄生与大树,那世界树是我的本命神通,但它同样属于你,我们是一体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路明非难以言喻的感觉。
路明非愣了一下。这算什么,他们这里是什么双人骑士的拍摄现场吗?
他又不是侦探,会遇上一位高智商的科技天才,拉着他问:“侦探先生,要跟我一同坠入深渊吗?”
老弟,这才是他们的第几次见面?这种浓的化不开的言情小说台词,你是怎么脸不红心不跳说出来的?
路明非很想把眼前男孩的话,当作廉价言情小说里的肉麻桥段,当耳旁风放走。
可他做不到。
体内存在的世界树,就象游戏界面上那行无法叉掉的置顶公告,直愣愣横在他意识中,宣告着对方话语的可信度。
“可为什么”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又感觉说不出口。
他想问为什么对方会有本命神通,为什么他能够驱使对方的本命神通,又为什么偏偏是他。
一双手抚上了他的脸——是路鸣泽,他走到了路明非的身前。
“因为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你终究会登上那孤独的王座,为整个世界带来复仇,所以请你尽情使用吧。
我们共同的力量。”
路明非眨了眨眼,眼前的卫生间里已经不见男孩的身影,仿佛刚才所发生的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但紧接着男孩的声音象是提醒,如地狱中的魔鬼在耳边清淅响起。
“我会在世界的尽头等你,哥哥。”
声音很轻但很近,仿佛贴在他的耳廓般。
“嘟嘟嘟”
路明非的身躯猛然紧绷,而在这时,放在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阵阵响着。
路明非掏出一看,老唐的名字出现在手机上,电话被接通,激动的声音下一秒就闯进了他的耳中。
“明明,救命啊,出大事啦。”
“怎么回事?”路明非冲了出去,一直冲进了楼梯间里,向上横冲直撞。
苏大强的办公室位于大厦16楼,乘坐电梯太慢,以路明非的身体素质,他完全能够更快地抵达老唐所在。
“有人在这等着我们呢,他说他是来自什么卡塞学院的。”
老唐捂着电话话筒,额头上冒着冷汗。他对面正坐着一位中年男人,静静看着他打着电话,却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直到老唐说完,男人才平静开口提示:
“是卡塞尔学院,你漏了一个字。”
“对对对,卡塞尔学院”老唐连对电话更正,“他说这个任务他们要接手调查。”
知道这个消息时,老唐的心就猛地沉了下去。任务被接手,意味着那十万美金的尾款直接泡汤!
其实钱拿不到也并非无法接受——毕竟十万块的激励金已经落袋为安,现在抽身离开,也不算亏。
就当这次任务是场旅游也不错。
然而,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据眼前这男人所说,正因为他报告了“任务完成”,所以他必须配合前去“协助调查”。
开玩笑,就他脑子里的那个画面,他哪敢直接跟着走啊。
“喂喂,明明?”
忽然电话那头路明非不说话了,老唐有些慌乱起来,该不会兄弟觉得事情麻烦,弃他而去了吧?
他在这座城市里可没有熟悉的人啊。
“我到了。”
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下一刻,房门被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