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婶家里迎来了意外中的客人。
朝阳从天穹升起,将客厅燃成金色,钢笔从婶婶指间滑落,在茶几上磕出一声闷响,她看着文档被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收走,整个人象是被打碎了脊骨,脑袋低垂。
那西装男人仔细核对签名后,收起文档的动作,婶婶觉得对方就象个熟练的刽子手在收纳刑具,而真皮公文包闭合上的“咔哒“声,象是给这个家钉上了棺材板。
婶婶低垂的目光落在自己指甲上的红色甲油,忽然想起她前几天还在跟牌友想要新做的美甲。
而现在原本的鲜艳的红色已经边缘翘起,象是残破的蝴蝶翅膀。她仿佛已经能看到以后的未来----
她得上班,不能再随便打麻将,家里再也没有闲钱去买名牌衣物,还要担心家里的小宝马会不会磕磕碰碰,导致额外的金钱支出。
她不想这样。
可她没办法,要是她不签字,对方就要开始追究路明非这些年来的全部抚养费,起诉,打官司,把这个家里所有用抚养金购置的固有资产追回去。
可是东西就会贬值,几年前的宝马和现在的同款价格简直是天差地别,真要追起来,这个小家怕是会沦落到卖车卖房的地步。
据对方所说他们本可以直接这么做,还是路明非想着他们到底是有些抚养之情,适才没有闹到那种地步。
要换平常,婶婶肯定是不会签字的,至少不会这么干脆利落,在人前大闹一场才是她该做的,搁平时,她早该扯着嗓子骂街了,把签字笔摔在对方脸上,再躺地上打滚说欺负孤儿寡母、普通家庭。
可律师身后一排的彪形大汉把这个可能几乎堵死了,她毫不怀疑那肱二头肌爆棚的手臂能直接给她象小鸡一样拎起来。
“路明非”
这个名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斗。那个总缩在角落里的衰仔,现在竟然成了能决定这个家生死的人?
婶婶转头看向客厅里的落地镜,那是她丈夫用来欣赏买来名牌高仿的,可现在映出了她的模样。
披头散发,象是被打断脊骨的狗,婶婶突然感觉这个身影很眼熟——
记忆闪回到三年前的午后。
仕兰初中部打来的电话里,老师气急败坏地说路明非跟同学打架了。
她赶到学校时,那个瘦弱的男孩正被按在教务处墙角,校服领口被扯得歪斜,嘴角挂着血丝。
“又给我惹事!“
她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揪着路明非的耳朵往办公室拖的,男孩踉跟跄跄地跟在后头,后颈被她指甲掐出月牙形的红痕。在老师和同学的面前,她按着男孩的脑袋认错。
而此刻,镜中自己佝偻的背脊,竟和当年被按头认错的身影重叠起来。
“这还真是”
“惊喜!”
路明非早已经回到了这方世界,原本他是想要跟姜明子讨要些东西再回来的,可没等他说出口,他才刚展示了自己刚觉醒的本命神通结果就直接被罚了回来。
现在他正蹲在机场接机厅的出口墙角,手指在平板上飞速划动着。屏幕上的小狗和刺蛇如潮水般涌出对方基地,把主基地打得粉碎。
“gg!”
这是英文good ga的缩写形式,路明非觉得对方玩得不错,战略也还行,可惜思路不够开阔,没想到他会偷袭这一点。
“打得不错,就是警剔性太低了。”路明非在频道安慰着对方,“下次多警剔一点就好了。”
可显然对方心态都被路明非给打爆了,一句话没说就离开了频道。
“心理素质有待提高啊”
路明非小声嘀咕着,伸了个懒腰。机场广播正通报着航班信息,他抬头看了眼大屏幕——老唐的‘灰狗巴士’估计快到了。
清水流过手掌,路明非抬头,镜子中倒影出少年的身影,恍惚间,他看见了少年身后叠着一个身影,素白的三真道袍,袖口绣着红色的云纹——那是穿着三真道袍的自己。
他眨了眨眼,那身影象一阵烟般消散,只剩下眼前的自己:burberry的黑色风衣在洗手间的顶光下显出暗纹,意大利手工裁剪的ka dilong的衬衫口上还别着金色的领针。
他伸手调整领针时,手腕上表盘反射着灯光。之前的他还穿着起球的校服蹲在商城角落蹭空调,如今patek philippe的机械齿轮正在他手腕上安静转动。
“还真象楚师兄啊。”
路明非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嘟囔着。这一身简直是楚子航的翻版,毕竟burberry的牌子在楚子航身上近乎是标签——路明非可记得楚子航把burberry的围巾在diesel的套衫外打个松松散散结,几乎全校的人都说他英伦风。
“还好我没戴那个burberry的围巾,不然就真成翻版了。”路明非瘪瘪嘴,手指无意卷着风衣腰带。
“啧啧啧,那还真是可惜,”耳麦里又传来清脆的‘咔嚓’声,女人边嚼边嘟囔着,“burberry的围巾配这款风衣,再加之你这张脸可是绝配啊!”
路明非捏着耳麦,听着那头连绵不断的咀嚼声,额头冒出无数黑线:“所以为什么我要直接换这么一身?”
“咔嚓咔嚓那是因为你兄弟的委托人身份可不简单咔嚓”薯片妞的说话声混着薯片的碎裂声,“再说了,本小姐可不缺钱,想要什么尽管给姐姐说,都满足你!”
耳麦那头的女人正是路鸣泽的手下,一个被称为薯片妞的女人。
原本他还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外号,直到他今天戴上连着对方的耳麦才知道由来。
那个神仙吃薯片能整整吃三个小时啊!?
从三小时前开始通信,这妞嘴就没停下过!
路明非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穿戴着的名牌,突然很想把耳麦丢进洗手池。他捏了捏眉心,“重点不是这个吧?老唐到底是接了个什么委托啊。”
有人给他花钱是让人很开心啦,可现在的路明非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因为几块能开心一下午的人啦。
有时候钱是问题,可有的时候,钱根本不是问题。
因为他不在乎了。
“咔嚓咔嚓“薯片妞依旧嚼得欢快,她声音却低了下来,“有人在猎人网站上发处理异常动物的委托,也就是关于龙的委托,开价10万。“
路明非眼眸微动。
“人民币?”
“开什么玩笑,是美金!”
薯片妞翻了个白眼,那可是猎人网站的委托,一个国际开放的悬赏网站,怎么可能用人民币结算?
这价格足够任何一个小人物为之疯狂,其中就有老唐这种平日里接着“找猫找狗”这类低等级菜鸟。
“原本这种委托应该会有等级更高的人来处理,可问题是但凡等级高点就会知道‘特殊动物’的内情选择绕着走咔嚓可就只有一无所知的菜鸟才会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