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洪天一低头，就看到季倩柔卑微地跪在他脚边一直哭喊。
他听得心烦，瞪着季倩柔吼道：“别在公司哭哭啼啼的，丢人现眼！”
再怎么说也是个董事长夫人，哭这么大声，就不怕外面的人笑话？
她不要脸，他慕洪天还要呢。
季倩柔向来对他唯命是从，立马噤了声，转为无声的哭泣，连哼都没哼出半点声音。
她抬眸，一张保养得当的脸化了淡妆，魅惑的双眸泛红得让人心疼，就这么含着泪水巴巴地望着慕洪天。
慕洪天本来最吃她这一套，但今天事关重大，便告诫自己，收起了那点恻隐之心。
半晌，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慕博言一眼，道：“去我办公室，我俩单独谈。”
慕博言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淡嗯一声。
算这老爷子脑袋还算清醒，没轻易相信季倩柔和慕辰的鬼话。
季倩柔一听这话，哭得更厉害了，跪在那里，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疯狂示意慕洪天不要走。
可慕洪天只是不厌其烦地扫了她一眼，转过身就跟慕博言并肩走了出去。
两人一同来到董事长办公室。
没了那两根搅屎棍叨扰，慕博言便把手上的证据和薛楚楚的证词一字不差地对慕洪天说了一遍。
本以为慕洪天听完会反应激烈，斥责他们母子二人。
可出人意料的，他很平静，平静得仿佛早就猜想到了一切。
他死死盯着薛楚楚手机上亮起的内容，语气带着压抑的愠怒，“说吧，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慕博言站在那里，眼中掠过一抹杀意，冷冷地道：“一年前怎么说的，现在我就打算怎么做。”
当时，他在老宅就放过话，要一命抵一命，并且警告过慕辰。
慕洪天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拧着眉，冷哼了一声。
“你还真是心狠手辣，自己的手足都能下手。”慕洪天冷嘲热讽道。
这话，意思就是不同意他的做法了。
“手足？”慕博言唇角勾起一抹淡嘲，“他若真心把我当哥，也不会想方设法害我孩子，对吧？”
闻言，慕洪天一愣，没有说话。
慕博言继续道：“同样的，他若真心敬你，把你当父亲，也不会害你的孙子。”
慕洪天想抱孙子就像薛鸿程爱女儿一样，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霎时间，慕洪天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烦闷地道：“你不用在我面前旁敲侧击，他们母子俩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
“哦？怎么个清楚法？”慕博言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问道。
慕洪天低声叹了口气，道：“你以为慕辰那点心思，我会看不出来？他就是巴着我们父子关系不和，横插一脚，盼着以后继承人能有他的位置。这个，我从他一年前要进公司开始就知道了。”
其实，他心里一直跟明镜似的。
从未想过经商，在外面花天酒地的慕辰，突然转性，还专挑慕博言搬出老宅的时候，这意图不要太明显。
他慕洪天怎么说也是在商场叱咤风云大半辈子的人物，俨然活成了人精一般，对待任何人事物都会留几分余地，往坏处想，怎么会看不出来？
“只是，我没想到他下手那么狠，为了觊觎我的家业，对我孙子下手！”慕洪天语气沉重，眸中燃起熊熊怒火。
“既然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还教他经商，放任他插手公司事务？”慕博言实在想不通，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呵。”慕洪天忽然冷笑一声，语气有些落寞，“可能是老了吧，身边但凡有个晚辈陪在身边，心里就舒坦些。哪怕知道他是带有目的性的，我也可以视而不见。”
慕博言听着这番话，心头竟生出一种奇怪的情绪，无法言喻。
“咳咳”
察觉到气氛不对，慕洪天开始装起严肃来，道：“不说这些了，说回正事。他们两个，你留条活命就行了，然后爱扔哪扔哪去吧，不要再踏进慕家一步了。”
既然能背地里害他孙子，以后也会为了家产来加害他，这种人，在身边留不得。
“行。”这个结果，正合慕博言心意。
反正洛简简说过，不让他杀人，那他就听她的。
慕博言转过身，正准备走，就听见身后传来慕洪天低沉的声音，“博言啊，回家吧。”
这一句，道尽他心中万般苦楚，如卸下重重防备，只剩一个老父亲的躯壳。
回家吧。
从今天起，他便是一个没有妻儿在身边围绕的孤寡老人了。
蓦地，慕博言眸中的锋芒收敛了几分，转过身，看着这位略显沧桑的父亲。
副总裁办公室内。
季倩柔正坐在沙发上，抬手扒开慕辰的眼皮。
只见眼白处一块触目惊心的瘀血色，眼角处还渗出丝丝血迹。
“这慕博言也太狠心了！好好的眼睛砸成这样，我家辰儿以后还怎么娶老婆！”季倩柔握着拳头，宣泄着对慕博言的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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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辰一把推开她的手，道：“妈，你还是想想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吧，得想办法逃出去。”
季倩柔扭头看向身后的门，“这怎么逃啊，门外全都是慕博言的保镖。也不知道他现在跟老爷子谈得怎么样了，他手里要是真有证据，我们就是死路一条。”
她跟了慕洪天这么多年，对他的性格再了解不过。
要是有人轻易触犯他的底线，他便会六亲不认。
慕辰坐在那里，眼中闪过一抹算计的光，幽幽地道：“妈，你说，我们两人之中要是只死一个，总好过两人一起死，对吧？”
一时间，季倩柔顿时读懂了他话中的意思，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我开玩笑的，妈，你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慕辰苦涩地笑道。
可他是季倩柔的亲儿子，他刚才有没有开玩笑，季倩柔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大难临头，他这是想让季倩柔牺牲自己，助他逃出去。
在生死面前，二十多年来的亲情也不过如此。
季倩柔坐在那里，经过了一场漫长的思想斗争，她语气凉薄道：“好，我帮你。”
慕辰是她的儿子，她不帮，就没人帮了。
他说得对，死一个总好过死两个。
慕辰顿了顿，心中闪过一阵窃喜，客套地道：“妈，我真是开玩笑的，这种时候，我怎么能”
“快点吧，没时间了。”季倩柔径自打断他，站起身来，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