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兴隆街,四合院。
春日的阳光穿过槐树的枝叶,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丹老和符老在石桌对弈。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林彦走了出来,身后跟小七。
“少爷!”两位老人赶紧站起来就要行礼。
一股温和的真元轻轻托住了他们的手臂。
“咱们之间,不用这么多礼数。”
林彦笑着摇摇头,走到石桌旁,很自然地坐下。
小七好奇地凑到棋盘边嗅了嗅,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响鼻,显然对这种“黑白石子游戏”不感兴趣,转而溜达到墙角去扑一只滚过落叶的蚂蚱了。
“少爷,好些年没见着您了!”
丹老声音有些激动,仔细打量着林彦,只觉得少爷容貌虽依旧年轻,但那双眼眸深处的神光,却沉静深邃得让他不敢直视,仿佛藏着星河流转。
“呵呵,出去溜达了一圈。”
林彦语气轻松。
“天南海北,戈壁雪山,看了不少,也经历了一些事。不过到头来觉得,外面纷纷扰扰,还是家里更有意思些。”他指了指棋盘。
符老笑道:
“少爷这是阅尽千帆了。快给我们讲讲,这些年都有什么奇遇?”
他们是林彦早期最内核的班底,虽实力远不及,却有着家人般的亲近和信任。
林彦便抱着跳回他膝上的小七,将这些年的事,娓娓道来。
说起非洲草原的潦阔与生死,地中海阳光下的懒散与暗流,西域四季分明的长卷与沉重,黄土高原上耗费心力引导的蜕变……他语气平淡,但其中蕴含的波澜壮阔,依然让两位历经沧桑的老人听得心驰神往。
说到最后,林彦指尖微光一闪,一片苍翠欲滴的茶叶出现在他指间。
同时取出的,还有一套内蕴灵纹的特制银壶与茶具。
“这是悟道茶。”
林彦一边将茶叶放入壶中,注入灵泉,一边随意说道,掌心真元吞吐,银壶底部瞬间泛起恰到好处的热量,却不显焰火。
“对你们领悟意境、参悟功法瓶颈,应该有些助益。不多,你们自己分着喝吧。”
他顿了顿,强调道,“记住,回到各自闭关的静室再服用,静心炼化。”
“悟……悟道茶?!”丹老和符老几乎同时失声,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在壶水中缓缓舒展、气息微妙的茶叶,呼吸都粗重起来。
这些年他们意境感悟地很是艰难,这传说中的东西,无疑是他们突破最关键屏障的最大希望!两人激动得浑身微微发颤,脸都涨红了。
“谢少爷厚赐!此恩……”两人又要起身行礼。
“哎,”林彦故意板起脸,“我说了,咱们之间不来这些虚礼。你们再这样,我可真把茶叶收回来了啊?”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
两位老人立刻象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坐直,努力平复心情,但那眼中的感激与兴奋却掩不住。
少爷是真心把他们当自己人,这赏赐重如山,情分更重。
林彦看着水汽袅袅升起,茶香开始弥漫,那香气不浓烈,却直透神魂,让人灵台为之一清。
“茶,是好东西,但也只是外物。路,终究要自己一步一步走。”
他语气温和下来,“这些年,家里这边,辛苦你们看顾了。我虽不在,但也知道,你们把我留下的摊子打理得很好,没出什么岔子。”
丹老连忙道:“少爷言重了,都是分内之事。您留下的根基厚实,方向也明确,我们不过是照着执行,盯着不出错罢了。”
“好了,不眈误你俩喝茶,我出去转转。小七,走了!”
林彦揉了揉小七的脑袋,起身朝外走去。小七立刻斗擞精神,小跑着跟上,一人一狗的身影穿过垂花门,融入了1989年初春的北京街头。
街道比十多年前显得更拥挤、也更鲜艳。
自行车流依旧浩浩荡荡,但偶尔能看到几辆拉达、波罗乃兹甚至桑塔纳轿车鸣着喇叭,略显笨拙地穿梭其间。
临街的墙壁上,新刷的标语换成了“建设四化”、“时间就是金钱”,一些原本封闭的临街墙面被破开,成了卖服装、电器、书籍的个体户小店。
录音机里飘出邓丽君或崔健的歌声,与胡同里大爷们的京胡咿呀声混在一起。
林彦信步而行,仿佛一个纯粹的观察者。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挂着“公司”、“中心”新招牌的门脸,掠过行人身上越来越多样化的衣着,神色平静。
直到他走到东交民巷附近,一座崭新的、风格现代却不失庄重的大楼映入眼帘。
楼体采用当时罕见的浅色瓷砖与玻璃幕墙结合,楼顶立着四个沉稳的大字——思远医院。
门口车辆进出有序,穿着洁白制服的工作人员举止专业。
这是林氏基金会与国内合作建设的标杆性项目,集医疗、科研、高端体检于一体,引进的设备和管理模式都是顶尖的。林彦在街对面驻足看了片刻,微微点头。
林三他们办事,确实扎实。
转到更热闹的王府井大街,一股融合了油脂、香料与热气的浓郁香味扑鼻而来。
一栋古色古香却又明显经过精心扩建改造的三层楼阁矗立在街口,飞檐斗拱,灯火通明,门庭若市。
招牌是黑底金字——八珍坊。
通过明亮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座无虚席,食客们面前摆着精致的烧鹅、虾饺、各色点心,装修确如所言,富丽堂皇,既有传统酒楼的气派,又透着港式茶楼的精细。
许大茂和傻柱,看来是把南边的经验成功移植过来了,而且青出于蓝。
林彦没进去,只是牵着小七,在街对面看了会儿这热闹的人间烟火。
小七抽了抽鼻子,神念传来:“哥哥,闻着好香”
林彦笑着弹了它脑门一下:“那是调料和烟火气,你个小馋狗。”
看够了城市的变迁,林彦意念一动,周身气息微敛,便带着小七悄然出了城,朝北面的燕山山脉掠去。
城区的喧嚣很快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初春的新绿,山风也带寒意。
“去吧,撒撒欢,找点山里的‘零嘴’,别太过分。”
林彦松开手。小七欢呼一声,金光一闪便窜入林间,惊起几只飞鸟,很快远处传来倒楣野猪的哼唧和奔逃声。
林彦负手立于一处山脊,俯瞰着连绵群山和远处依稀可见的京城轮廓,正感受着这自然与红尘交界处的独特道韵。
忽然,一阵极其微弱的婴孩啼哭声,顺着山风隐隐约约飘了上来。
起初他并未在意,深山偶有樵夫猎户,或许是带着孩子。
但这哭声细弱却顽强,断断续续,不仅没停,反而愈演愈烈。
林彦眉头微皱。
这荒山野岭,已是傍晚……他神识瞬间向哭声传来的方向铺展而去。
距离他所在山脊约三里外,一片背风的山坳里,几棵高大的乔木下方,落叶堆积。
一个陈旧的小木盆,静静放在那里。
木盆里,垫着些粗糙的棉布,上面并排躺着两个襁保中的婴儿!一男一女,脸蛋冻得有些发青,小嘴张着,正用尽力气啼哭,女娃的哭声尤为嘹亮。
神识瞬间扫过方圆数里。
没有人,没有任何近期人类活动的踪迹,只有寒风掠过树梢和远处小七追捕猎物的细微动静。
这是遗弃,刻意选择了这深山老林。
林彦身影一晃,下一刻已出现在那乔木之下。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婴儿连同襁保一起抱入怀中。真元自然流转,一股温和的暖意瞬间包裹住两个冰凉的小身体,止住了他们的颤斗。
凑近了看,两个孩子虽因哭泣和寒冷而显得有些狼狈,但五官确实生得极为漂亮、端正。
男孩闭着眼,小声抽噎,女孩则睁着乌溜溜、还含着泪的大眼睛,似乎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温暖和安全。
她盯着林彦近在咫尺的脸庞,忽然裂开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怀里的小生命如此轻盈,又如此沉重。
林彦低头,看着怀中渐渐止住哭泣,甚至开始好奇打量他的两个孩子,尤其是那个还在对他努力笑着的女娃。
他胸口在这一刻,被某种更柔软的力量轻轻撞了一下。
山风依旧,暮色渐合。
他抱着两个孩子,站在原地,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