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缓缓停靠在江城东站。
胡彪拎着简单的行李走下站台,随着人流步入到达大厅。
两家人取了托运的行李,走出车站。
江城九月的阳光依然炽烈,空气里浮动着这座中部大都市特有的、混合着江水气息的喧嚣热浪。
“车已经安排好了。”土大款胡慎言看了眼手机,对众人说道。
一辆黑色的七座商务车适时停在了路边。司机是个四十来岁、面相敦厚的中年人,见到胡慎言立刻落车,利落地帮忙把大大小小的行李箱装进后备箱。
车子平稳驶离车站,导入车流。
车子穿过繁华的市区,驶过跨江大桥,大学城的轮廓渐渐清淅。
道路两旁绿树成荫,行人多是年轻面孔,背着书包,或三五成群,充满了校园特有的朝气。
江城大学的正门恢弘大气,此时正值新生报到高峰期,门口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各学院的迎新棚子沿路排开,彩旗招展,喧嚣鼎沸。
“人可真多。”牛雅菲看着窗外感慨。
胡彪静静看着,心中难得升起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对未知大学生活的淡淡期待,尽管表面上还是有些不屑。
呵,人类!!
你们对纯真的外表之下,掩盖着的本性一无所知啊!!
因为两人不是一个学院,所以落车之后,约定了事情办好之后一起吃饭,便各自离开。
报到流程很快,核对录取通知书、身份证,领取校园一卡通、新生手册、宿舍钥匙,以及一张印有班级微信群二维码的小卡片。
胡彪被分在梅园宿舍区3栋412室。
“同学,行李需要帮忙吗?”一个戴眼镜、个子高高的男生志愿者主动问道。
“不用,谢谢。”胡彪指了指正从后备箱搬箱子的老陈和胡慎言。
牛雅菲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打量周围环境,眉头微蹙:“这宿舍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三虎,要不还是先去妈那边住几天?房子都收拾好了,离学校就十分钟车程……”
“我住宿舍。”胡彪打断她,语气平和但坚定,“大家都住,我有什么不能住的。”
“可是你这段时间……”牛雅菲压低声音,眼里是化不开的担忧。
“我没事了,真的。”胡彪看着她,“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住宿舍方便,也能多认识同学。”
胡慎言把最大的行李箱拎过来,看了母子俩一眼,对牛雅菲说:“让他住吧,男孩子,读大学了,该独立了。”
“就是,我又不是妈宝男。”胡彪顺势道。
牛雅菲瞪了儿子一眼,又看看丈夫,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妥协了。“那……先上去看看,缺什么马上去买。”
412室在四楼,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了。
四人间,上床下桌,带独立阳台和卫生间,条件比胡彪预想的要好些。靠门右侧的下铺已经铺好了被褥,桌旁坐着一个身材微胖、肤色白淅的男生,正低头摆弄着手机。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脸上露出有些腼典的笑容。
“你们好……是新室友吧?我叫刘博,博学的博,来自山城。”
“你好,胡彪,东陵人。”胡彪点点头,简单自我介绍,指了指靠阳台左侧的上铺,“我睡这儿?”
“对,那边还空着。”刘博连忙点头,看了眼胡彪身后的一家子,站起身,显得有些拘谨。
胡慎言和老陈把箱子放好,牛雅菲则开始以惊人的效率检查宿舍,先是摸摸床板结实不结实,再看看桌椅有没有毛刺,又去阳台和卫生间转了一圈。
“卫生间还算干净,就是这窗帘旧了点……阳台护栏有点锈,不过四楼还好……柜子空间还行……”她一边检查一边点评,搞的跟验收工程一样。
胡彪有些无奈,特别是对上刘博有些诡异的目光,抱歉地笑了笑,低声道,:“没办法,更年期综合症。”
刘博嘿嘿一笑,“正常,大家都一样!”
很快,另外两位室友也陆续到了。一个叫孙浩,来自东北,身材高大,嗓门洪亮,笑起来很爽朗,一来就和刘博聊上了游戏。另一个叫王哲,江南人,清瘦斯文,话不多,但收拾东西井井有条。
接下来就是一些日常琐事,不说也罢。
收拾好之后,来到约定好的饭店,与林晚晴一家吃了个午饭,终于将人两家大人送走了。
看着商务车离去,胡彪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直累啊!!
“你就这么不待见你爸妈?!”
看到胡彪如释重负的样子,一旁的林晚晴不禁有些好笑。
胡彪看了她一眼,淡淡的道,“我对所有人类都一视同仁,都不待见。”
林晚晴张了张嘴,面对这个逼王,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结伴走回了学校,一路之上,倒是吸引了不少异样的羡慕目光。
没办法,经过大量的黑暗和生命力的洗礼,再加之练武得到的一副好身材,胡彪现在的外在条件已经超过了那些顶级的爱豆,至于林晚晴,文艺女神的战斗力还是很能打的。
这一男一女走在路上,完全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对于大量的注目礼,林晚晴还有些不习惯,微微低头,有些羞涩,胡彪则无所谓。
切,一群蝼蚁!
回到宿舍时,已经是下午,宿舍里几个人都不在,胡彪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开始着手处理自己的耳鸣。
耳鸣的根源已经找到了,接下来,难度不大。
躺在自己的床上,他眨了眨眼,将目光垂落至南洋一个小小的村落。
南洋,金三角地区,某土着村落
梭温觉得自己正处于人生巅峰。
他穿着一件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绣着憋脚金线的深色长袍,头发抹了点发油,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装模作样地拿着一卷用粗糙树皮纸写满鬼画符的圣经。
一个月前,他还是个受到经济下行冲击,不得不灰溜溜回到穷乡僻壤的失败者。
见识过外面世界的些许繁华,如今,只能缩在自家奶奶留下来的竹楼里啃老米饭,这让他的心理极度不平衡。
但现在,他站在村落中央稍微平整过的空地上,面前是几十个跪伏在地、神色虔诚甚至狂热的信众,嘴角轻轻的掀起一丝微笑。
他张开了嘴,用在大城市的戏院里学会的咏叹腔调开口道,“……吾主乃行走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判官!……他的耳聆听世间的悲苦与不公……他的眼洞察人心的黑暗与污秽……”
他张开双臂,指向晦暗的夜空,“当我们真心祈祷,我们的声音便能穿透虚空,抵达他的座前!我们的信念,便是供奉给他的最好祭品!他将赐予我们安宁,并惩罚那些有罪之人!”
底下,有衣衫褴缕的村民、几个侥幸从园区逃脱后心理崩溃的幸存者、甚至还有一两个眼神闪铄、似乎别有所图的外来者,都随着他的话语身体微微前倾,口中念念有词。
恐惧催生的信仰最是盲目,尤其是在这片法律与秩序近乎真空、又刚刚经历了连环诡异事件的土地上。
梭温巧妙的利用了这种恐惧,他看着那些仰望着他的面孔,心中膨胀的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
这只是第一步,他很清楚,这种创建在谎言和愚昧上的、微不足道的信仰并不牢固,所以,这个时候,他并没有开始敛财,而只是象征性的收点“奉献”,这些奉献也不是金钱,只是一些生活的必须品,此时的他,在努力的将自己打造成一个苦修者的形象。
等到影响扩散出去,找到相应的靠山,那个时候,才是收获的季节。
现在,只是一个开始……
梭温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些信徒,准备进行今晚最后一次集体吟诵,将信徒的情绪推向更高潮时——
毫无征兆地,他伸展开的双臂定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