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陆晨随即沉默下来。
早在第一次出城,发现城门每半小时,只放行一辆车、一位/一队拾荒者时,陆晨心里,便有了大致猜测。
——在城外,拾荒者们之间的关系,不说是水火不容,也起码是争锋相对。
没办法。
300公里无辐射区,就这么一片局域,资源总量就那么多。
尤其的四道城门,只有南门常年开启,拾荒者们大都只能在南郊活动。
这片局域的资源,在过去两百九十多年当中,早就已经被拾荒者们,给挖了个七七八八。
成百上千,乃至数以千计的拾荒者群体,都指望着这一片300公里无辐射区——甚至是靠近城门的南郊局域!
僧多粥少,自然就免不得发生争斗。
…
就说陆晨、赵杰,以及9529号‘出土’的那片休眠仓区。
——眼下,是玉和陆晨,与3994号双方,为那片局域明争暗斗。
过段时间,必然会有更多人,知道那片休眠仓区的存在。
而后,巨大的收益,便会驱使着拾荒者们‘富贵险中求’,甚至是在那片局域周围,定点蹲伏、截杀其他拾荒者。
在这个过程中,流血事件的发生,是根本无法避免的。
拾荒者的职业特性,又使得他们有相当一部分时间,都在城外——在的‘法外之地’活动;
利益争斗、流血事件,最终,自然会导致双方,乃至多方结下仇怨。
有仇怨,当然就会报复。
而在城外的法律真空,拾荒者们之间的彼此报复,几乎必然会朝着‘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的方向发展。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我们,真的杀死了3994号。”
“那会不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曾经的职业底色,让陆晨总是本能的服从,并维护秩序。
却也让陆晨,拥有了相当不俗的环境适应能力。
——陆晨,已经开始适应的秩序,以及拾荒者们,在城外生存的残酷环境了。
,奉行隐蔽的、偏向于‘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那陆晨就不会蠢到去做圣母。
拾荒者们活动的城外,更是赤裸裸的丛林法则,陆晨更不会傻乎乎的说:虽然他可能想杀我,但我还是决定感化他。
陆晨是有‘维护秩序’的本能。
却也只是本能。
而且,陆晨本能维护的,也并非指定的某一个、某一类秩序。
弱肉强食,也同样是一种秩序。
听出陆晨的言外之意,玉微微翘起嘴角,愈发欣赏起陆晨的适应能力。
措辞片刻,便侃侃而谈道:“拾荒者之间,大都彼此防备。”
“但这种防备、戒心,却也以城墙为界。”
“——在城墙外,拾荒者们绝不会信任彼此。”
“但回到城内,人身安全得到保障后,也有不少拾荒者,彼此维持着亲密关系。”
…
“比如夫妻,或父子、兄弟、姐妹之类的血亲。”
“又或是没正式登记的情侣,以及朋友。”
“——这些人在城外,也同样不会完全信任彼此,哪怕是血亲。”
“但在城内,他们却可以象正常的亲人、朋友一样,和谐生活在一起。”
说罢,玉似笑非笑的看向陆晨,目光中暗含期待。
便见陆晨缓缓点下头:“亲人,朋友。”
“如果,我们在城外杀死3994号,那他的亲人、朋友,就可能和我们结仇。”
“前提是:他们知道3994号,是死在我们手上的。”
说到这里,陆晨稍转过头,对上玉那双带着玩味的淡蓝色眼眸。
“他们不可能知道。”
“因为3994号,不会把那片休眠仓区的秘密,告诉任何人。”
“——哪怕是亲人。”
“除非,3994号与人结盟。”
闻言,玉脸上的笑意终是直达眼底,满带着欣赏,伸手拍了拍陆晨的肩膀。
而后悠悠长叹一口气。
“拾荒者之间,彼此结怨、结仇,甚至彼此埋伏、击杀,都是常有的事。”
“如果不是这样,的拾荒者,也不会始终维持在1800人左右。”
“——总有新的拾荒者添加,也总有旧的拾荒者死去。”
“所以,我之前才会对你说:在城外,与其他拾荒者遭遇时,唯一确保自己不被杀死的办法,就是抢先杀死对方。”
“除非这么做风险很大,有很大概率两败俱伤。”
“否则,最优选择,永远都是先下手为强,而非相安无事。”
言及此,玉悄然止住话头,转头看向陆晨。
话虽然没说透,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是队长。”
“我听你的。”
短暂的思虑过后,陆晨不带丝毫感情的道出一语,目光中满是坚定。
玉只微微一笑,并未再言。
关于3994号的事,便在二人的无声默契中,初步达成一致。
具体怎么做,还要二人各自思考、谋划。
大约18点40分,3号复苏点的铁门,伴随着一阵刺耳声响打开。
玉和陆晨各自起身,回头望去。
便见铁门内,走出一道并不算高大,也没啥异常,却令二人目定口呆的身影。
——是一名男子。
准确的说,是一名老者。
脚底黑皮鞋,下身黑西裤,上身穿着深灰色的……
嗯,行政夹克。
脸上皮肤稍有些松弛,眼皮微微下垂,头发灰黑杂白。
只那双眼眸,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温和善意,在走出铁门的第一时间,便向陆晨和玉看来。
“就是这两位小同志,把我这把老骨头,从城外捡回来的吧?”
说着,老者已是含笑上前,自然地和陆晨、玉二人握了握手。
随后近乎本能的,将双手抱在腹前,含笑打量起二人。
“看上去,两位小同志,和我的孙辈差不多年纪。”
“二十出头?”
闻言,陆晨和玉彼此稍一对视,最终由陆晨开口应道:“23。”
便见老者应声一笑,缓缓点下头。
“如果不是那场战争,正该是大学毕业,步入社会的年纪。”
“唉……”
说着,老者也不忘抬起手,颇有些亲切的扶着陆晨后背,朝着路边走去。
走到路肩,更是毫不介意的坐下身,含笑望向陆晨。
“两位小同志,过的还好吧?”
“有没有什么困难,是需要我帮忙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