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之前就有过猜想。
——作为职业编号172的‘有产阶级’,玉,应该不会住绳子旅馆。
只是没想到,玉居住的地方,居然离城门这么远。
,东、南、西、北四面城墙,各200公里长。
唯一开放的城门,位于南墙正中间。
城门西侧,是设于城墙下,专供拾荒者停车的半封闭停车场。
东侧,则依次是:银行,绳子旅馆,3号复苏点及周边商铺,以及几公里外的煤矿厂、电工厂。
过去这几天,陆晨的活动局域,其实也就是城门东侧——从绳子旅馆到煤矿厂的几公里局域。
而玉的住所,却位于城门西侧,距离城门足有十几公里远!
“城里不让开车?”
走在城墙内的街道上,陆晨面带疲惫的发出一问。
便闻玉温而一笑,轻轻摇头。
“能在城里开的车,都要手续齐全。”
“和2025年一样,要年检、要保养,要登记。”
“而且,城内没有阳光,要用充电桩给车充电。”
…
“拾荒者的车,其实也都是城内报废的旧车,或是报废零件拼装起来,然后在车顶加一块太阳能板。”
“除了出入城门的许可证之外,根本没有任何手续,甚至都不被视作‘车’。”
闻言,陆晨心下了然,微微点下头。
但很快,便又是眉头一皱。
“18区,周长800公里,距离城门最远的位置,要将近400公里。”
“怎么去?”
“走路?”
…
“还有——在城内,我可是连一辆车都没见到过。”
“是没人开的起?”
“还是十八区,根本没有人,拥有能在城内开的车?”
闻言,玉先是摇头一笑。
而后双手背在身后,脚步,也不知不觉间放缓了些。
“有公交车。”
“——大概十辆左右,基本都往返于几个大型工厂,以及工人的住所之间。”
“另有一辆,走整个18区的环线。”
“绕着18区走一圈,800公里,每隔20公里一个站点,总共四十站。”
“每坐一站,车票【1小时45分钟】。”
…
“公交车很慢,每天只走十站,也就是200公里。”
“——今天从城门出发,要四天后,才能绕18区一圈,重新回到城门。”
“所以,走环线的公交车,四天一趟。”
听到这里,陆晨便大致明白了状况。
——在那些有技术含量、薪资相对更高,工人有消费能力的大厂外,有供工人上下班的公共交通专线。
很显然,城门附近的煤矿厂、电工厂,并不在此列。
在这两处工作的寄生者们,显然也买不起车票。
至于所谓的‘环线’,四天一趟,那就是只有一辆。
每坐一站,车票就要【1小时45分钟】;
整个环线、四十个站坐下来,绕18区一圈回到原位,车票高达【70小时】,也就是【2天22小时】。
再加之坐车走这一圈,自然流逝的四天时间,等于说:坐公交车绕18区一圈,需要耗费【6天22小时】。
而且,这个专线只有一辆,那就必然是单向。
从城门出发,无论去18区的什么地方,要想再坐公交车回到城门,都要绕整个18区一圈。
而且只要下了车,再想坐下一趟,就要等四天。
至此,陆晨对18区的公共交通,也算是有了个大概的认知。
——并不便宜。
车票及时间投入都很高。
所以,除非有什么重要的事,非去那个地方不可,否则,最好尽量别离开工作、生活的内核局域。
而城门,自然就是寄生者,以及拾荒者们‘不能远离’的生活工作局域。
寄生者们,要尽量离城门附近的煤矿厂、电工厂近一些,方便上下班。
拾荒者们,则要离城门近一点,方便出城拾荒。
“这么说来,你的住处,其实也算不上离得很远?”
陆晨一问,玉再次含笑点头。
“城门附近几公里,基本都是绳子旅馆,供寄生者们夜宿。”
“因为煤矿厂、电工厂都在这里,离的远了,寄生者们来不及上下班。”
“至于拾荒者——不用卡点上下班,时间相对自由。”
“所以,大都在城门西侧十公里外,租住公寓。”
公寓?
陆晨心下一奇,不由有些期待起来。
——过去这些天的经历,让陆晨对住宿条件的预期,已然跌落谷底。
什么干不干净、卫不卫生;
甚至空间、设施,陆晨都已经不在乎了。
能躺下就行。
能安心平躺下来,不用挂在绳子上,或睡在放倒的车座上就行。
甚至于:车座也行!
总比绳子好……
“至于车——18区倒也有不少。”
“但动辄【20年】起步的豪车,显然不是煤矿厂、电工厂的寄生者,绳子旅馆的鞭策者,又或是我们这些拾荒者买得起的。”
“——农场主、牧场主,还有执法官,才买得起车。”
“而他们,大都在北城门附近,距离南门,足足400公里远。”
闻言,陆晨也随之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在街上,看到过哪怕一辆车。
——在,18区处于最外层,也大概率是最贫穷的一层。
可即便是18区,也分富人区、穷人区。
像玉口中,农场主、牧场主,乃至执法官活动的北门,街道上不时能看到车辆的局域,便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富人区。
而寄生者们聚集的南门附近,便大概是18区的‘穷乡僻壤’,街上连一辆车都看不到的那种。
带着这样的思考,陆晨跟随玉的脚步,走了足有十多公里,才抵达了玉口中的‘公寓’附近。
路上,陆晨也看到了纺织厂。
只是早已过了上工时间,陆晨并没能看到出入纺织厂大门的成群女工。
走到一栋相当破旧,甚至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得矮楼前,陆晨不由止住脚步。
昂起头,看了看矮楼外侧,那被金属片草草盖住的墙体裂缝,陆晨迟疑的目光,向身旁的玉投去。
便见玉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倒不了。”
“都几百年了,要倒早倒了。”
如是一语,却让陆晨心中疑虑更添三分。
终,也还是硬着头皮,跟着玉走了进去。
——昏暗的楼梯间,污黑粘脚的地面,让陆晨心中又一阵不适。
爬上三楼,玉走到一扇门外弯下腰,门外的锁口,当即亮起一盏红灯。
“扫描瞳孔信息。”
丁铃。
伴随着一声机械音,红灯转绿,门锁打开。
在玉侧身邀请下,陆晨也终是迈开脚步,走进玉口中,所谓的‘公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