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印象里的警察,就没你这么损的。”
同一时间,风沙区内。
由玉亲自驾驶的皮卡,早已穿过风沙带,正沿着 东墙,往南行驶。
等走到东南墙角,再折道向西,走整100公里,就能回到城门。
四座城门,又都在每一面墙的正中间。
从任意一角,抵达最近的两座城门,都只有100公里的距离。
神情轻松的开着车,嘴角挂着压不下的笑意,玉甚至还能抽出精力,嘴上不忘吐槽起陆晨。
“还幸会,还幸运女神;”
“还‘希望您喜欢’,还祝好……”
玉心情不错。
非常不错。
毕竟再怎么说,也是近两次出城,各带回了一个休眠仓。
下一次出城,大概率还能再带回去一个。
虽然这一个、下一个,都要和陆晨分,却也仍旧是一笔相当不菲的收益。
玉开心,是为收益不菲而感到喜悦。
陆晨却似是将‘收益’抛到了脑后,吭哧吭哧乐得不行。
“怎么就损了?”
“我写的,哪一句不是实话?”
“——是给他留了一个休眠仓吧?”
“——都没好好埋,生怕他挖不出来!”
“那他偏不信,怪谁嘛?!”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陆晨已是憋不住,吭哧吭哧再次笑了起来。
连带着开车的玉,也是直抬手捂嘴,哭笑不得的连连摇头。
此次出城,收获颇丰!
二人言谈说笑,气氛轻松愉快。
陆晨,也就趁着这个机会,问出了先前,没太好意思问的问题。
“你的头发,还有肤色……”
说着,陆晨抬起手,在自己脸上大致比划了一下。
而后道:“白化病?”
本以为,说到玉的伤心处,会打破这轻松愉悦的氛围。
不料玉浅笑盈盈的点下头,脸上丝毫看不出难过、落寞之类的神色。
“是。”
“所以,我复苏后的债务,比你的更重。”
闻言,陆晨稍稍睁大眼睛:“你也有债务?”
却见玉含笑一摇头:“有过。”
“但还清了。”
…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只惹得陆晨好奇心大作;
思虑再三,却终是没有开口追问。
——在复苏当天,第一次见到玉的时候,玉给陆晨的感觉,是一个沉默寡言的……
嗯,女杀手之类。
神秘,危险,生人勿进。
出城之后,二人熟稔了些,玉对陆晨的疑惑,也基本是有问必答。
但与此同时,玉又在这短短两天时间,便表现出异于常人——乃至堪称‘偏执’的安全意识。
出城后,玉虽然有意无意的在往‘休眠仓区’靠,却始终没有透露休眠仓区的存在。
最终,还是陆晨多劝了一句,才让玉下定决心: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去看一眼。
陆晨敢笃定:如果不是自己的存在,让玉不再‘孑然一身’,那最终,玉很可能会出于安全考量,彻底放弃那片休眠仓区。
如此偏执的安全意识,陆晨不好说对错。
但陆晨明白:一个如此注重‘安全’的人,大概率会排斥别人,打探自己的信息。
尤其是过往。
侧身坐在副驾驶位,一言不发的盯了玉好一会儿。
始终没等到玉主动开口,陆晨只当是玉不愿说,便正过了身。
正思虑着,要以怎样的话题,让氛围重回轻松愉快,玉低沉婉转的嗓音,却兀的在车厢内响起。
“白化病,还有其他的并发症。”
“——血管炎,肾衰竭,复发性心肌炎,肺纤维化。”
…
“你和赵杰,是从休眠仓内醒来的。”
“而我,是在手术台上。”
说话间,玉便好似陷入追忆,望向前方的目光,也隐隐失了焦。
又沉默良久,才单手柄烟盒、火柴,丢给陆晨。
待陆晨会意,将一根烟递到玉的嘴边,再擦燃火柴递上,玉才猛吸一口。
…
“肺、肾移植,血管替换,血液透析。”
“再加之染色体矫正——总共【18年】的医疗费用。”
“去掉休眠仓折价的【5年】,光是银行债务,我就欠了【13年】。”
“——月利息【650天】,也就是【1年285天】。”
说到这里,玉稍转头望向陆晨,自嘲一笑。
“是不是比你还绝望?”
“——复苏后,手上的【1年】,连第一次利息都不够交。”
“短短二十几天,我就要赚到至少【310天】,才能凑够第一次的利息。”
“然后,一贫如洗的进入第二个月,去凑高达【1年285天】的第二次利息……”
玉语带自嘲的说着,陆晨默不作声的听着。
光是听,都觉得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
——每个月,高达【1年285天】的利息!
算上自然流逝的【30天】,以及必要的生活支出,眼瞧着就奔【2年】去了!
等于说,每个月都捡个休眠仓回来,并顺利拿到【2年】的报酬,才够还利息!
要想还清【13年】的债务主体,得在一个月内,捡七个休眠仓回来!
要知道过去294年,总共也才有9528个休眠仓,被拾荒者从城外捡回。
每个月27个——连3个都不到……
“那你…是怎么……”
还清债务的?
说话间,陆晨只觉胸口一阵沉闷,后半句话愣是怎都问不出口。
闻言,玉却是又一愣。
默然许久,才强笑着摇摇头。
“都是过去的事了。”
“熬过来了,就该向前看。”
闻言,陆晨莫名一阵唏嘘。
片刻后,冷不丁一开口:“你之前说,大多数拾荒者,都会有一颗手雷保命。”
“你,应该也有过吧?”
悠悠一语,惹得玉面色再一滞,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许久,才强挤出一抹笑容,却隐约带着哽咽道:“怎么说,也是出生入死,一起发大财的‘兄弟’了。”
“总不能还一口一个‘陆警官’的叫你吧?”
…
“该怎么称呼?”
“小陆、小晨?”
闻言,陆晨沉默片刻。
终是咧嘴一笑。
“朋友们都我叫老陆。”
…
“你呢?”
“我该怎么称呼你?”
玉别过头去,手背飞快的在脸颊抹了抹。
而后强笑着看向前方,双手紧握方向盘。
“叫声姐姐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