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石浑身一颤,丹药险些从掌心滑落,他连忙用双手捂住,指腹摩挲着丹药温润的表面。这触感太过真实,不像幻觉。他猛地抬头,眼底的怯懦被震惊撕开一道裂口:“你怎么知道?这事 除了我们几个当事人,没人敢往外说。” 李默已经迫不及待地将脸凑过来,浓郁的药香钻进鼻腔时,丹田内沉寂了半年的灵力竟开始隐隐躁动,像久旱的土地遇到甘霖,“这药效 比联盟发的上品聚气丹强十倍都不止!我感觉灵脉都在发烫!”
“周峰的账册,我已经拿到了。” 苏清瑶将一枚玉简扔在石板上,玉简滚动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荡的丹库中荡起回音。她指尖一挑,一缕毒力将玉简钉在地上,展开的玉简上清晰地刻着账目:“三月初五,克扣外围聚气草一千株;四月十二,挪用凝露五十瓶 前后共计三万株聚气草,百瓶凝露,全进了他的私库。” 她抬眼时,紫眸里带着冷意,“你们中,陈石卡在化神初期三年,李默因缺药材炼废丹药被罚劈柴三月,还有你 ——” 她看向最沉默的那个弟子,“王浩,你妹妹重病时求周峰给枚疗伤丹,他却让你去喂妖兽,差点丢了性命,这些账,不想算吗?”
王浩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眶瞬间红了。妹妹的病拖到现在,已经药石罔效,他每天夜里都能梦到妹妹咳血的模样。雾色渐散,阳光透过穹顶破洞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斑,恰好落在陈石掌心的丹药上,让那红蓝流光愈发璀璨。陈石盯着丹药,三年前刚入联盟时的场景突然涌上心头:他攥着母亲给的最后一枚灵石,发誓要成为能治好妹妹顽疾的丹师,可周峰的打压、资源的匮乏,早已将那份热血磨成了灰烬。此刻掌心丹药的温度,却像一簇火苗,重新点燃了心底的不甘。
“空口说白话谁不会?” 门外突然传来冷嗤,像冰锥划破温暖的空气。四个修士簇拥着一个高壮汉子走进来,汉子腰间的虎头令牌撞在腰带扣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颌,像爬着一条狰狞的蜈蚣,正是周峰最得力的打手张猛。他扫过陈石手中的丹药,眼神轻蔑得像在看路边的垃圾,“凡界来的废物炼的丹,说不定藏着什么阴毒手段,不怕吃死你们?”
陈石三人瞬间脸色惨白,下意识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药材堆上,干硬的灵草硌得生疼。张猛在联盟外围横行惯了,去年有个弟子质疑他私吞药材,当场被他打断灵根,扔到后山喂了妖兽,至今没人敢提半个 “不” 字。李默攥着衣角,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觉得喉咙发紧。
林越嘴角勾起冷笑,指尖在丹炉上轻轻一点。小黑立刻会意,青铜丹炉猛地倾斜,一缕银白古火如灵蛇般窜出炉口,精准地裹住墙角那筐枯槁的聚气草。古火落在草叶上时,竟没有丝毫灼烧感,反而带着奇异的温润,草叶中的杂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飞灰,簌簌飘落,剩下的草芯竟重新焕发出碧绿色的光泽,甚至比刚采摘时还要鲜活。
“凡界丹术注重淬炼,灵界丹术侧重提纯,双火相济,可化腐朽为神奇。” 林越指尖又弹,赤红地火卷着提纯后的草芯钻进丹鼎,火焰碰撞的噼啪声格外清晰,“你们炼药时总卡在内丹凝结,是因为聚气草中的土性杂质未除,与灵液相冲,就像清水里混了泥沙,自然难以成型。” 他语速极快,同时结出复杂的丹印,指诀翻动间带起细碎的风声,“看好了,双火控温法 —— 地火炼形,古火凝神。”
丹鼎内的药液在双火炙烤下翻滚,原本浑浊的液体逐渐变得澄澈,像融化的水晶。林越手腕翻转,一枚凝露滴入鼎中,药液瞬间泛起细密的泡沫,红蓝双色光晕在泡沫中流转,竟在空中凝结成小小的火纹。“寻常炼丹需分三次加火,控温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双火炼丹可一步到位,但要注意两种火焰的平衡,古火过盛则丹体易碎,地火过强则药效流失” 他突然停手,看向李默,“你来试试,控制古火的流速,记住,要像抚摸羽毛一样轻柔。”
李默愣在原地,手脚都在发抖。张猛已经厉声呵斥:“别听他的!这废物懂什么炼丹?炼废了丹药,把你卖去黑市都赔不起!” 林越眼神一冷,推演瞳红光闪过,瞬间看透张猛的灵根状况:“化神后期又如何?你的灵根被丹火灼伤过,炼丹时左手会不自觉颤抖,上个月炼废五十份药材,被周峰罚跪了一夜,对吧?”
张猛脸色骤变,像被人当众扒了衣服,下意识地将左手藏到身后。那是他最大的秘密,当年为了讨好周峰,硬接了一记失控的丹火,落下这病根,连周峰都只当他是失手,从不知道他灵根受损。林越指尖一弹,一缕银白古火落在张猛左手腕上,古火接触皮肤时竟毫无灼痛感,反而传来清凉的触感,多年的旧伤竟隐隐作痒,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触手在修复受损的经脉。“古火含空间属性,可修复丹火灼伤。” 林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只要你不再帮周峰作恶,这修复之法,我可以教你,甚至能帮你突破元婴期。”
李默再也忍不住,踉跄着上前,颤抖着指尖靠近丹鼎。在林越的指引下,他小心翼翼地注入灵力,银白古火果然像听话的宠物般放缓了流速。当第一枚圆润的丹药从鼎中跃出,带着清脆的嗡鸣时,李默激动得声音发颤:“成了!我成功炼出中品聚气丹了!” 这是他入联盟三年来,第一次不靠任何外力炼出达标丹药,丹药表面的光泽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枚都要璀璨。
张猛看着自己微微发痒的手腕,又看看李默手中的丹药,刀疤扭曲的脸上露出挣扎。他早年也是天赋不错的丹师,曾在宗门大比中拿过前三,若不是被周峰胁迫、又因失误灼伤灵根,何至于沦落为打手?掌心的旧伤还在发烫,那是久违的希望在燃烧。
“张哥,周峰根本没把我们当人!” 陈石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走到张猛面前,将双火聚气丹递过去,丹药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上个月你母亲病重,求他给一枚疗伤丹,他却让你去黑市替他卖命,帮他抢魔丹宗的货,结果只给了半瓶劣质药粉!你母亲的病 就是被他耽误的!”
张猛浑身一震,像被重锤砸中胸口,眼前瞬间浮现出母亲咳血的模样。那天他跪在周峰门口整整一夜,额头磕得血肉模糊,得到的却是一句 “废物才会被家事拖累”。他猛地扯下腰间的虎头令牌,狠狠摔在地上,令牌与石板碰撞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惊得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狗娘养的周峰!老子不干了!” 吼声在丹库中回荡,震落了穹顶的灰尘。
丹库外传来越来越多的脚步声,杂乱却带着默契。晨练结束的外围弟子们闻讯赶来,短短半个时辰,丹库内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人。有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服下双火聚气丹,立刻被药效震惊得说不出话;有人看着丹鼎中跃动的双火,眼中满是渴望;还有人说起被周峰欺压的往事,话音未落就红了眼眶,引得众人义愤填膺。
“林师兄,我们信你!” 李默第一个单膝跪地,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闷响,“只要能扳倒周峰,我们听你号令!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陈石、张猛紧随其后,二十多人齐刷刷跪倒在地,丹库内响起整齐的叩拜声,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麻。
林越扶起最前面的陈石,目光扫过众人,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甘与期盼。“我林越在此立誓,若能扳倒周峰,必向长老院禀明你们的冤屈,归还被克扣的资源,更会将双火炼丹术倾囊相授。”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把匕首,匕首寒光闪烁,划破掌心时竟没有痛感,只有温热的血液涌出,“以此血为誓,同进退,共荣辱!若违此誓,丹火焚身!”
“同进退,共荣辱!” 众人纷纷划破掌心,鲜血汇入丹鼎,在双火炙烤下泛起诡异的红光。小黑操控双火涌入鼎中,将鲜血与药材融合,炼出二十多枚赤红的血誓丹。丹药入手温热,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服用后丹田内竟多了一丝微弱的联系,能隐约感知到彼此的气息,仿佛成了血脉相连的兄弟。
苏清瑶将账册玉简复制多份,分给众人,指尖的毒力在玉简上留下淡淡的印记:“这些是周峰贪墨的证据,你们各自保管,若我和林越出事,就将玉简交给长老院的刘长老 —— 他向来不满周峰的行事,曾多次在宗门会议上弹劾他。” 她指尖凝出毒雾,在每个人手腕上留下淡淡的紫痕,“这是万毒草的印记,遇危险可激发,能抵挡一次化神后期的攻击,切记不到生死关头不可动用。”
赤焰狐突然窜到门口,尾巴火焰急促地跳动,发出尖锐的嘶鸣。林越眼神一凛,推演瞳扫过外围区域,清晰地看到三个黑衣人在远处的树后窥探,正是周峰的亲信。“张猛,你带几个人去外围丹房,假装继续看管,稳住周峰,顺便打探他最近的动向;陈石,你联络那些被周峰罚过的弟子,尤其是去年被打断灵根的吴磊,他肯定恨周峰入骨;李默,帮我整理丹库的药材,优先挑选聚气草和凝露草,准备炼制更多双火聚气丹。”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丹库内瞬间恢复忙碌。林越站在穹顶下,看着手中的血誓丹,红光在瞳孔中流转。
“有人靠近。” 小黑突然发出低鸣,青铜丹炉表面的金纹亮起,像睁开了无数只眼睛,警惕地对准门口。赤焰狐也站起身,尾巴火焰窜起半尺高,鼻尖快速翕动,粉红色的鼻翼扇个不停,“带着黑市的烟火气,还有 淡淡的血腥味,不止一个人。”
林越熄灭丹火,指尖凝出一枚丹火符,符纸在掌心燃烧时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红光流转。苏清瑶早已将毒针藏入袖口,指尖萦绕的淡紫色毒雾在油灯下若隐若现,只要稍有异动,就能瞬间射出十枚毒针。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接着传来三下轻叩,节奏奇特,先是两下快击,再是一下重敲 —— 这是他与赵虎约定的暗号,绝不会错。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股混杂着血腥与烟火的气息涌进来。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影钻进来,斗篷下露出的脸颊沾满血污,一道伤口从眉骨延伸到下颌,还在不断渗血。正是赵虎的亲信阿七,他刚进门就踉跄着跪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像破了洞的风箱,嘴角溢出的鲜血滴在石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林 林先生,虎爷让我送情报来,路上遇到周峰的人追杀 差点就 就见不到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