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绡楼紧挨着贯通京城南北的主干大道,临水而筑,坐落于一方碧波荡漾的池畔。
其所处之地,更是整个京城最为繁华喧嚣、寸土寸金的中心地带。
天色未黑,楼前已是车马辚辚,宾客络绎。
华灯初上,映照着往来锦衣,一派富贵风流景象。
李至结束了下午的修行,便不急不缓地踱出门,一路打听着寻到了此地。
他站在街对面,抬眼望去。
红绡楼的三字招牌,漆色鲜亮,大红的色调既透着堂皇大气,又带着一丝暧昧。
“看起来挺奢靡的样子。”
李至出声感叹,身旁传来的赞同的声音:
“公子说的对,看这样子也是去红绡楼的。”
李至转头,只见一位身着锦袍、面皮白净的年轻公子,面带友善的微笑,拱手说道:
“在下蜀中谢实意。”
听见对方自报家门,李至倒没有跟着介绍,好奇反问:“你这是?”
“我看公子是独自一人,就想一起上来凑个伴。”
“这还能凑个伴?”李至有些不懂,看着谢实意的眼神奇怪起来。
谢实意连忙解释:“我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觉得还是有个同伴还是安心点。”
懂了,第一次来,不好意思。
“行,那就一起。”李至点头:“不过,我还是好奇,你为啥找上我。”
“这个嘛。”谢实意凑近了点,小声说:“一来,看公子年纪与我相仿,气度不凡;二来嘛,小生看人向来有几分眼力,公子这般人物,定然不是那等心怀叵测之辈。”
“来这种地方的,还能有好人?”李至笑了,抬头看向那个暧昧的招牌。
“公子这话就不对了,我们来欣赏曲大家妙音的?岂会是坏人?”
谢实意说得理直气壮。
李至只是耸肩,接着随着人流向前,随口问道:“听这话,你对这里好象很了解。”
“略懂,略懂。”
谢实意跟在李至身侧:“不瞒兄弟,来之前我可是做足了功课,那位曲大家,可是有规矩的,每隔七日方公开奏曲一次,今日恰是正日子。”
“七日一次?有点意思,”李至看了看前面人流:“怪不得今日会有这么多人,不过为什么会排队,这又是什么规矩了。”
“看来兄弟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懂了。”见到如此小白,谢实意谈兴更浓:“这红绡楼跟别处不同,进楼是需要买红绡的。”
“红绡?这是门票的意思?”
“差不多。”谢实意点头,继续说道:“这红绡的作用就是,你觉得楼里哪位姑娘表演不错,就可以记在她的名下哦。”
“这就是那所谓的一曲红绡不知数?”
“没错,奏完一曲后,会有个环节,便是看哪位宾客最有心意,便有机会见上一面。”
谢实意拍了拍自己腰间看似鼓囊的荷包,信心满满:“今夜我可是有备而来。”
“这么有自信。”李至笑了笑:“不过,你为什么想要见一面了。”
“这还用说?”谢实意眼睛一亮,“京城第一美人呐!可能是要见上一面,看看到底有多好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谢实意点头。
两人说话间,已进楼,来到兑换红绡的地方。
百钱一根。
两人各自就换了一根,接着进入大厅。
大厅极为宽敞,以红色为主调,铺着厚厚的锦毯,摆放着数排低矮的案几与蒲团,此刻已坐了不少宾客,人影憧憧,低声谈笑。
李至和谢实意找了个两人矮桌坐下,摸着这手中的红梢,问道:“不是说要看诚意吗?你为什么也就买了一根。”
“兄弟,你这就不知道了。”谢实意说:“后面也是可以换,提前换了,万一换多怎么办。”
“有道理。”
李至点头,接着看向大厅前方,那里设有一座稍高的台子,此刻垂着素雅的白色纱幔,将后方遮得严严实实。
“看来要见一面很难啊。”李至感叹。
“这是当然。”谢实意一副“你果然不懂行”的表情:“不只是曲大家,其他演奏的女子也多是隔帘或面覆轻纱,这才叫神秘,叫风雅!”
“还有其他人表演。”
“这是肯定的,不然一整晚都是曲大家一人演奏,这不累着美人。”谢实意说这话的话,很体贴。
此时,已有侍女端上瓜果清茶,置于案几。
台上乐声渐起,是暖场的丝竹演奏,技艺娴熟,曲调旖旎。
“感觉如何?”谢十一品着茶,低声问。
“还行。”李至答得平淡,确实没听出什么特别之处。
两人便这般边听边闲聊,偶尔谢实意还低声点评几句台上乐师的技法。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懂。
厅内人声渐渐低伏,气氛被暖场乐曲烘托得越发松弛而暧昧。
天色,就在这靡靡之音与暗香浮动中,彻底暗了下来。
倒是有些宾客不都是冲着曲红绡来着,李至倒是见到不少人,给了其他演奏的姑娘打赏。
打赏过后。
得胜的宾客就被请上了楼上的包间。
上了楼,却不以为着打赏结束,依旧可以继续。
渐渐的楼下的人减少,楼上的包厢暗香浮动。
李至看依旧在身旁的谢实意:“你真就全冲着曲红绡来的,不带个姑娘上包厢去看。”
“包厢?”谢实意摇头,“包厢哪有这里看得真切、听得清楚?离得远,人影都瞧不分明,没意思,散座多好,离台近,氛围足。”
可包厢人家是有姑娘作陪的。
这话,李至没说,只是笑道:“你还真是精打细算。”
“兄弟,你不也是吗?”谢实意和李至勾肩搭背:“不过,我倒是没看错人,兄弟一直陪着。”
“你就不怕我抢了你曲红销?”李至挑眉:“到时候剩下你一人,你不更尴尬了吗?”
“兄弟,我看你不行。”谢实意喝了点酒,已经有些醉意:“你是不知道我蜀中谢家的实力。”
李至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场中忽然安静下来。
台后白色纱幔无风自动,一道曼妙无比的身影,在数名侍女簇拥下,缓缓步至帘后,落座。
没有言语,没有介绍。
下一刻,一缕琴音,如清泉出涧,如珠落玉盘,倏然划破了满室的寂静与期待。
仅仅只是一个起调,几个清越的音符,便将方才所有乐曲衬得黯然失色。
谢实意瞬间坐直了身体,眼睛发亮,低声惊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