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林月音看着这样的姬白芷,脑海中没来由地便跳出这句话,竟一时没忍住,低声说了出来。
姬白芷有些不解地微微歪头:“林姑娘,你这是在说什么?”
“没什么。”林月音别过脸,语气有些硬,“意思不是很明白么?他配不上你。”
她抬了抬下巴,看向院中练拳的身影。
姬白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到心无旁骛的李至,神色柔和下来。
随即轻轻摇头,声音平静无波:
“这世间,哪有什么配与不配,不过是心甘情愿。”
这话说得风轻云淡,可林月音怎么察觉不出其中的情意。
她本能地冷哼一声,表示自己不认同这话。
林月音本来还想说什么,却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蹙,赤瞳眯起,看向了昭阳府大门方向。
几乎是同时,姬白芷也有所感,比她快了一步抬眼望去。
“有人来了。”姬白芷轻声说。
“恩。”林月音点了点头,不过,心中微惊,自己的神识感知可是比寻常七境宗师强的。
可居然还比这凤凰慢了半拍。
看来对方神识之浩瀚凝练,远超常人。
果然,凤凰转世不容小看。
不对,还需要试探一下。
林月音低声问:“是谁?”
姬白芷有些奇怪看了一眼林月音,你自己看不到吗?
虽然有些诧异,她还是平静回答:“来送东西,或者说是来帮忙收拾小院的。”
说完,姬白芷想起了昨天的事情,直接果断做出决断:“我不管你们圣女打什么主意,我是不会让公子搬走的。”
这副情根深种的模样,让林月音心中叹息,她面上还是保持平静:
“放心吧,我们圣女说,随他去,这个事情,我们是没有什么动作的。”
“这样最好。”
姬白芷说完,就迈步向府门方向走去。
她并未打断仍在练拳的李至,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不和他说一下吗?”林月音提醒。
“公子在专心练功,些许小事,我替他处置便是。”姬白芷脚步未停,声音飘来,“整理归整理,搬去与否,却是另一回事。”
说话间,姬白芷已走出小院。
此刻的她,脊背挺直,步履从容,周身自然而然散发出一股久居人上的雍容与威仪,与方才那副温言软语的模样判若两人。
“天潢贵胄,果然如此。”
林月音在心中暗叹,目光掠过院中挥拳的李至,又看看走向大门的姬白芷。
越看越觉得两人配不上。
不过,她心中还是好奇,姬白芷会怎么做,皇帝口谕让人搬离,下面可能是会百分百执行的。
原本,林月音还以为姬白芷会和李至说一声,配合一下,做个样子,让来的人可以交差。
过后再搬回来就行了,互相给个面子,这个事情就过去了。
可没想到,姬白芷这么不给面子。
林月音身影消失,融入黑暗中,跟了上去。
昭阳府外。
一小队人马正停在略显清冷的府门前,显得有些踌躇。
为首的是个面皮白净、眉眼透着精明的小太监,他身后跟着十几名低眉顺眼的杂役,抬着些箱笼用具。
小太监心里正打着鼓。
这差事可不好办。
说是来替人“清理屋子、安置院落”,听起来简单,可宫里老祖宗还亲自吩咐,务必要看到那人住进去。
才算办好差事。
小太监看着这紧闭的大门,下意识回头,压低声音问身后一个来过几次,负责送日常用度的老杂役:
“往常……你们给长公主殿下送用度时,是怎样的章程?门会开么?”
那老杂役刚要答话,只听“吱呀——”一声沉响。
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府门,竟从内里缓缓洞开。
长公主姬白芷的身影,出现在门坎之后。
她并未完全走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阳光为其镀上一层金光。
如同神仙中人。
门外众人,包括那小太监,心头俱是一凛,慌忙跪伏下去,齐声道:“参见长公主殿下!”
“起来吧。”
姬白芷的声音从上载来,冷漠,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众人小心翼翼地起身,垂首不敢直视。
为首的小太监定了定神,硬着头皮上前半步,躬身禀告:
“启禀殿下,奴婢奉林公公之命,前来为……为府中客卿李至公子,整理出一处清净院落,以供修行起居之用。不知……公子现下方便否?想请其一起参详一下……”
“不必。”姬白芷直接打断,目光淡淡扫过那些箱笼,“你们直接搬进来,清理安置就行。”
小太监噎了一下,他没想到长公主这么直接干脆拒绝。
他讷讷道:“是……是的,殿下,不过,这是陛下亲自……”
他试图抬出皇帝,话却说得不甚利落。
毕竟,姬白芷威严的目光一直盯在他身上,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更别说做出完整的回答了。
“本宫自然知晓皇兄的口谕。”姬白芷的声音越发威严:“你这话是在挑拨我们兄妹。”
这话一出,小太监直接承受不住,双腿一软,直接跪下,以头抢地:
“小的不敢。”
“起来吧。”姬白芷不再看他,目光转向那些禁若寒蝉的杂役,“将东西搬至东北角那处院落,整理妥当后,你们便可离开了。”
“是,是!多谢殿下体恤!”小太监如蒙大赦,连忙示意身后众人跟上。
一群人小心翼翼地抬着东西,向府内东北角快步走去。
说是整理院落,其实那处小院本就存在,只是久无人居,略显荒败。
他们的工作无非是洒扫清理,换上新的家具陈设,再将带来的那些物品摆放进去。
林月音隐在暗处,如同一个无声的旁观者,目光扫过那处僻静的角落,又看了看它与姬白芷所住院落,心中了然。
她无声无息地靠近姬白芷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这地方选得可真够远的,看来,你哪位兄长,是真存了用他钓鱼的心思。”
姬白芷神色淡漠,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亲近、更不可亵读的凛然之态,仿佛一尊神象,俯瞰着脚下尘泥。
“你这是在挑拨我们兄妹的关系。”
“我可不敢。”林月音没有被姬白芷这话吓到,反倒是轻笑:“我只是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一面。”
这话姬白芷没回答,也没什么好说的。
可林月音却有感而发:“他真的配不上你这只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