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没有开灯，直接坐起身子。
“我猜到你会来。”他伸了个懒腰，“不过这并不是个好的见面方式。”
“给我一个解释。”蝙蝠侠的声音比在审讯室里更低，象是老旧机械摩擦发出的声音，“我要知道全部事情。”
“我已经向戈登解释过了，犯罪心理学分析，行为模式推断——”
“你在撒谎。”蝙蝠侠向前一步，直接打断了李维的话，房间里的温度顿时下降了几度。
“你刚进入警局时心率很高，瞳孔略微扩散，——很明显处于恐慌状态。
但在审讯室门口，你心率平稳，呼吸顺畅，明显已经平静下来。
转变发生在小丑经过走廊，进入审讯室的时候。
这么短的时间里，你到底分析出了什么？”
听了蝙蝠侠的话，李维感到后颈一阵发凉。
这家伙居然在观察他，而且从他刚进入警局就已经开始了。
那些细节，那些微小的生理反应，都被这家伙一一记录并且分析。
“压力下的专注。”李维说，“看到小丑，我的专业知识被激活了。”
“专业知识。”蝙蝠侠重复这个词，象在咀嚼它的真伪，“你护照上的专业是社会学，不是犯罪心理学。
你发表的唯一一篇论文是关于‘后工业城市社区结构’，那么，你所谓的‘专业知识’从哪儿来？”
李维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难道说他提前看过了剧情？
系统安排的身份太粗糙，经不起蝙蝠侠这种入微级别的调查。
而且看蝙蝠侠这架势，根本已经仔细调查过他的背景。
“我没有恶意。”想了想，李维决定放弃挣扎，“我救了两个人，这些已经证明了我的立场。”
“动机。”蝙蝠侠说，“为什么来哥谭？还有为什么介入这些事情？”
这是无法用常规逻辑回答的问题，李维总不能说我在玩一个游戏，你只是这个游戏里的npc。
不过李维也知道，他必须给出一个足够震撼、足够真实的答案。
一个能解释他所有异常，但又不会暴露他游戏玩家身份的答案。
深吸一口气，李维直勾勾盯着面具下的眼眸，眼里满是真诚。
“我见过你训练。”
蝙蝠侠一动不动，但房间里的空气已经开始凝固。
“不是在现实中。”李维继续说，“所有一切都发生在梦里，那是一个反复而又清淅的梦。
我梦见一个少年在巷子里看着父母死去，我梦见他在世界各地流浪，学习几十种格斗术。
我梦见他跳进井里，被蝙蝠包围，我梦见一个叫杜卡德的男人，以及一个叫做影武者联盟的组织。”
蝙蝠侠没有反应，但李维能感受到，对面这家伙已经被自己镇住了。
于是他决定趁热打铁，不给蝙蝠侠思考的机会。
“我还梦见更多。”李维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座叫阿卡姆的监狱，里面关着穿得象稻草的人，还有冰冻的科学家、说谜语的疯子。
我梦见一只猫在屋檐上行走，偷走珍珠项链。
我梦见一只企鹅在冰山俱乐部里策划阴谋，我梦见一个更黑暗的影子，戴着面具，在断背之后重生！”
他抬起头，直视对面因为震惊而开始放大的瞳孔。
“我一直不知道这些梦意味着什么，直到昨天，当我站在审讯室外看着小丑，我才明白那些梦是预兆。
哥谭的未来，所有可能发生的未来！”
这是一次危险的冒险，要么蝙蝠侠相信他拥有某种预知能力，要么把他当成疯子或威胁。
李维说完这番话，房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窗外传来遥远的警笛声，打破了房间里略显诡异的沉默。
蝙蝠侠深深呼出一口浊气，直视李维的眼睛。
“杜卡德教我的第一课是利用恐惧。但第二课是：不要被自己的恐惧支配。
这个问题直击内核，通过李维的陈述，蝙蝠侠敏锐发现了他内心的恐惧。
“我恐惧”李维选择实话实说，毕竟这也是他的目的之一。
“我恐惧知道结局，却无法改变。
我恐惧那些梦里发生的悲剧——瑞秋死去，哈维堕落，一座桥在火焰中倒塌，一个孩子失去父母。
我就是为了阻止这些而来，却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因此我感到深深的恐惧。”
这是真话，毕竟他能做的越多，副本结束获得的奖励也越多。
他所说的这一切，都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听完李维的话，蝙蝠侠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半晌，他直接转身走向窗户。
“戈登给你安排了身份，利用好它。”蝙蝠侠说道，“但希望你记住，如果你威胁到这座城市，我一定会找到你。
无论你说的是不是真话，无论你的梦来自哪里。”
“不，你会需要我帮助的。”李维在蝙蝠侠离开前，对着他的背影说道。
“小丑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多——企鹅人、谜语人、毒藤女还有一个叫贝恩的人。
忘了告诉你，他会打断你的背，蝙蝠侠，字面意义上的打断。”
蝙蝠侠停在窗边，连头都没有回。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看看这个叫贝恩的家伙到底会怎么打断我的背。”
说完这番话，蝙蝠侠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李维倒在床上，汗水浸湿了后背，刚刚这场对话消耗了他太多精力。
细细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李维发现剧本走向已经出现偏离，有了脱离他记忆中《黑暗骑士》的趋势。
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动，而风暴的方向则无人知晓。
窗外，哥谭的天际线在黑暗中延伸，象一头沉睡巨兽的脊背。
靠在巨兽的脊背上，李维终于浑身放松下来进入睡眠。
清晨六点，哥谭警局的咖啡机发出疲惫的呻吟，流出焦黑色的液体。
经过昨晚的爆炸，警局里一片狼借，不过经过一夜的忙活，目前已经能正常办公。
李维端着一次性纸杯，站在白板前，看着上面贴满了小丑案件的照片和线索。
蝙蝠侠走后他睡得非常踏实，虽然只睡了短短三个小时，可现在他的大脑异常清醒。
他分不清这是肾上腺素的作用还是玩家身份带给他的便利，不过这并不重要。
只要他能很快恢复精力就是个好消息，至于原理并不重要。
戈登走进会议室，眼里带着深深的疲惫。
“昨晚休息得怎么样？”他问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多少关心的成分，更象是一种礼节性询问。
“还行。”李维抿了口苦涩的美式，“我们需要谈谈小丑的下一步计划。”
戈登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同样没有加糖。
“按照你的分析，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李维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
这是他展现自己价值的机会，也是和戈登创建信任的关键，他早就打好了腹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