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晨光依旧清冽,冰玄天的《冻天诀》已能精准锁定数千米外的落叶,寒气凝结的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冷润的光。
寂夜站在一旁,看着儿子收枪时挺拔的背影,眼底的欣慰里,悄然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这样温馨的修炼时光又持续了三日。
这三日里,寂夜不再只谈战技,偶尔会在晚饭后,看着窗外的夜色,不经意地提起凌清辞。
“你妈妈以前最怕冷。”
他摩挲着手机壳边缘,指尖的温度透过塑料传来,带着一丝凉意,“冬天的时候,总爱缩在沙发上,裹着厚厚的毛毯,还会把脚伸进我怀里取暖。”
冰玄天坐在对面,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从未听过这些细节,母亲的形象在父亲的叙述里,渐渐从相册里的模糊笑容,变得鲜活而具体。
“可永恒静海不一样。”
寂夜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压抑的痛楚,“那里没有阳光,没有温暖,连空气都带着割裂神魂的寒意。空间风暴日夜不息,刮在身上,就像无数把冰刀在割肉,连灵力都护不住肉身。”
他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语气里的痛苦不似作伪:“我被囚禁的这些年,总在想,她一个凡人,怎么扛得住?”
“她会不会在某个风暴夜里,蜷缩在角落,盼着有人能救她,可等来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寒冷?”
冰玄天听见这些话后,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密密麻麻的疼。
“她还怕黑。”
寂夜的声音带着哽咽,“以前家里停电,她都会紧紧抓着我的手,说只要有我在,就不怕。”
“可现在,她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有无边的黑暗和风暴为伴。”
接下来的几天,寂夜总会在不经意间补充更多细节:凌清辞爱吃的桂花糕,她怕虫子时受惊的模样,她缝衣服时专注的眼神。
再对比永恒静海的苦寒,每一次描述,都像一把钝刀,在冰玄天心上反复切割。
冰玄天开始失眠。
夜里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父亲描绘的画面:母亲在冰寒的异空间里瑟瑟发抖,被空间风暴划伤皮肤,独自承受着无尽的孤独与痛苦。
愧疚与心疼交织在一起,让他辗转难眠,修炼时也时常走神。
第七个夜晚,月色如霜,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映出两道沉默的身影。
寂夜煮了一壶烈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摇晃,散发出辛辣的香气。
“玄天。”
他推给冰玄天一杯酒,语气郑重得不同寻常,“这些天,我不是故意让你难受。”
冰玄天端起酒杯,酒液的辛辣呛得他喉咙发紧,他却硬生生咽了下去:“我知道,我想救妈妈。”
寂夜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被痛苦覆盖:“我找了十几年,终于在魔界的古籍里查到一个秘法,【血祭通幽】。”
“什么秘法?”冰玄天立刻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这是上古魔界的禁术,”
寂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神秘与决绝,“需要‘光暗之子’的血脉作为钥匙,因为只有这种兼具魔界与人间气运的血脉,才能穿透永恒静海的空间壁垒。”
他顿了顿,看着冰玄天急切的眼神,艰难地继续说:“但光有钥匙不够,还需要足够强大的生命能量作为祭品,才能强行打开一道短暂的裂缝。”
“裂缝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刚好够把你妈妈带出来。”
“祭品?”冰玄天的眉头瞬间皱起,“什么祭品?”
“是生灵的生命本源。”
寂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忍,却又异常坚定,“越多越好,越纯粹越好。魔都人口密集,生灵的生命本源旺盛,只要汇聚足够的量,就能启动秘法。”
冰玄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想起江梓羽事件,想起守护凡人的信念,想起张明陵说的“守护即承担,而非牺牲他人”。
理性告诉他,这是错的,是邪恶的,可心底对母亲的思念,对完整家庭的渴望,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缠绕着他的理智。
“不行。”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那些都是无辜的人,我们不能为了救妈妈,牺牲他们。”
“无辜?”
寂夜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猛地站起身,酒杯被碰倒在桌上,酒液洒了一地,“那你妈妈就不无辜吗?她在永恒静海受了十几年的苦,谁又为她想过?玄天,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走到冰玄天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眼神灼热而急切:“错过了这次,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忍心让你妈妈永远留在那个鬼地方,日夜承受痛苦吗?你忍心让我们一家三口,永远无法团聚吗?”
“我……”
冰玄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父亲的话像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软肋上。
他想象着母亲在永恒静海绝望的模样,想象着一家人团聚时的温暖,理智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崩塌。
“她是你的妈妈啊,”
寂夜的声音放缓,带着哀求与蛊惑,“我们只是借用一点生命能量罢了。可你妈妈,再晚一点,可能就真的撑不下去了。”
冰玄天的脑海里一片混乱,两个声音在激烈交战。
一个告诉他不能牺牲无辜,一个嘶吼着要救妈妈,要完整的家。
他看着父亲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鬓角悄然生出的白发,想起这些日子父亲的陪伴与指点,想起相册里一家三口的笑容,心底的防线彻底溃决。
“真的……只有这一个办法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里满是挣扎与茫然。
寂夜看着他松动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轻轻拍了拍冰玄天的脸颊,语气温柔得近乎蛊惑:“是,只有这一个办法。玄天,为了你妈妈,为了我们一家团聚,原谅我吧。”
就在冰玄天心神失守,脑海里只剩下“救妈妈”这个念头的瞬间。
寂夜眼中的温柔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决绝与深深的痛苦。
他指尖凝聚起一缕精纯的魔界血脉之力,快如闪电般点在冰玄天的眉心。
那缕血脉之力带着同源的气息,毫无阻碍地侵入冰玄天的识海。
冰玄天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强行闯入,想要吞噬他的意志。
他想反抗,可心神早已被对母亲的执念占据,根本提不起半分灵力。
“对不起,玄天。”
寂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压抑的哽咽,“别怪我,我只是……太想让我们一家人团聚了。”
冰玄天的眼神瞬间失去焦距,原本清澈的瞳孔变得浑浊,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雾。
他周身的寒气骤然收敛,身体软软地晃了晃,眼神里的挣扎与痛苦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麻木。
寂夜看着他失神的模样,喉咙滚动了一下,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指尖触到儿子微凉的皮肤,他的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眼底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却还是狠下心,在他耳边低语:“睡吧,等你醒来,就能见到妈妈了。”
话音落下,冰玄天的眼皮缓缓合上,彻底陷入了昏迷。
寂夜将他轻轻抱到床上,动作温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月光透过窗户,照亮他脸上复杂的神情,有痛苦,有愧疚,有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源自魔帝命令的沉重。
他站在床边,凝视着儿子沉睡的脸庞,久久未动,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缓缓转身,眼底的柔软被冰冷的坚定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