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李信府邸从中午起,就陆陆续续来了很多达官贵人。
李府门前的车马达到百辆之多,还造成了道路拥挤。
下午,宴会正式开始。
在一处大堂里,内放置着五十张大案。享受美食的宾客早就围聚在一案,一案共围聚两人。
贵族宴会上,光是将军府一个房间,就和宫室差不多,排场大。
内部摆设酒席,中间必有廊柱作为隔离,外部摆放编钟两排,再设乐伎二十多人。
舞者若是献舞,等到宾客坐定,在席位中间舞蹈。一般越是豪门贵族,实力越是雄厚,都会在中间搭一个高台,方便众人观赏歌舞。
在这种场合之下,自然主人的位置是摆放最高的。有象征意义,还有实用意义。坐的高,自然能纵观全局,而且说话声音大。
贵族府邸的宴会场合,和宫廷的宴会场合差不多,只是酒席规格上低。
东西二周均已亡,礼崩乐坏。秦王举办宴会,礼仪早就是周天子的规格,甚至早就越级。
到了李信举办宴会,比过去昭襄先王宫廷宴会规格还大,还要更为铺排奢侈。
这也是秦国国力在二三十年迅速提升的结果。
平民家里,宴会上来人多,都是席地而坐围聚享用。上席在屋子里席面上。俳优作戏、乐伎外面吹吹奏奏,简单的多。
一个院子,三面为屋。各屋敞开,窗格打开。主宾坐主席位,吃上食。次宾坐次位。
比起贵族宴会,平民举办酒宴虽然简朴,可是相当热闹,真正的齐聚一堂。
歌舞之声渐渐止息,宾客悉数坐定。
李信坐在首位,犹戴将军冠。今日换了青袍装束,更显英武。
台下坐着的宾客,多达百人。
众人到来,待到都坐定,李丁作为宴会主持,一边命人将礼物抬上来,一边念叨着礼物名单。
“中车府令赵高,赠礼鹿皮五张,虎皮十张,玉璧百双。另有药物若干。”
“将军王翦,赠礼黄金一箱,玉璧百对,玉环百双。宝剑一把。”
“将军蒙武,赠礼黄金一箱,玉璧百对,玉环百双。宝剑一把。”
李信一脸茫然。
往座下看,来的人并不是王翦和蒙武两个。
王家来的是王贲的兄弟王敖,蒙家来的是蒙恬。
王敖和蒙恬两人正对立而坐,看模样谁也不服谁。
也不知道是谁偷了谁家的宴会名单。
李信只得微笑,分别对两人遥遥举杯敬酒。
两人自然也回敬一爵。
这让在一旁的赵高弟弟赵成看着,心里很不痛快。方才李信并未对他祝酒。莫不是说他地位低下,不值得李信敬酒?
他哥哥可是中车府令赵高啊!
“将军冯毋择,礼千金,虎皮二十,灵芝一百,鹿鞭三百。”
众人听得都嬉笑起来。“这礼送的可真是善解人意啊。谁不知道老郡守年老得子之事啊。”
堂上众人哈哈大笑着。
此事,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宾客却感到异常难受。
冯毋择都到了,怎么还不念他的名字。他的名字最起码应该在前面啊。
他身着黄色深衣,头戴玉冠,在整个席位之中,仪态最是不凡,雍容华贵,尊贵无双。
蒙恬一来就注意到了他,侧目良久。
但是想到这是李信给他祖父办的六十大寿生日宴会,却又觉得一切都没什么。
就在那黄袍人琢磨懊恼之士,李丁立即就念到了他的名字,“昌平君熊启,赠礼玉璋一百,黄金五箱,鹿皮三百,丝绢三百。”
一般宴会场合,其实前面的几个人念完之后,后面大家就已经不太在意礼物了。
因为宴会宣读赠礼环节这本来就是攀比实力的场合,越是到了后面,大家都不甚在意了。名单排名越后,说明地位越低,送的礼物也相应的价值低了起来。
只是今日请了宫里来的人中车府令赵高,放在名单最前面,赵成代表赵高,代表秦王。是以名单上的名字排列有些特殊,所以整个礼仪环节在宣读礼物名单之时有一些微妙。
等到李丁高声喊了昌平君的名字,大家听到这高昂的礼金,齐齐侧目于他。
李信听到昌平君赠礼,心下暗想,这不是正和卫彻说的一模一样吗?
李信当即笑的更大声了,眼里满是对金钱财帛的热衷,“好好好。”
“有劳昌平君,如此厚礼,他日我必当回礼赠谢。”
熊启听到这话,一时间心里那叫一个感动啊。
其实他今天本不会来,熊启知道按常理,这个年轻人不过受了府中宾客卫彻的教导,在功成名就之后广泛交友,不要自以为是看不起人,所以才对众人意思意思。。
他一个废相,何劳人牵挂!
何况他已经在家三年多没有参加过宴会了。
这些日子,楚国那边催的又紧,熊启心里非常郁闷啊。
卫彻的出名,并不是伴随着什么李信凯旋的小事。
而是整个秦国的有识之士,出于大义,考虑卫彻献计六十万伐楚的事情确定下来,此事于国于家有大利。
史家执笔已然在史书上记录了他的名字。
当然的,秦国自从确定此计策。
在秦楚之间来回徘徊的熊启,一时间被掐灭了最后的幻想。
可以说,如果没有这个六十万伐楚大事的确定,他熊启根本不会来。
但是今天熊启来,原因有二。
一是楚国那边看着完全败势,二是昌平君和嬴政赌气。
他熊启早就已经无人问津了,还顾及什么脸面能有什么比嬴政罢免自己的相位来的更加耻辱呢。
是嬴政对不起他,不是他对不起嬴政!
抱着这样的信念,昌平君才来到如今嬴政的宠将宴席之上。
他就是要来,而且要来出风头!
他要告诉嬴政,他熊启还活着!
只是,李信说要给他回礼,这让心情不佳的熊启险些当场流泪。
对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丞相来说,最大的屈辱莫过于和一群小孩晚辈们同席,而且还没有被这帮乳臭未干的毛孩子敬酒了。
是以熊启先是怔了一下,随后四十岁正值壮年的他,竟然脸上出现一片红晕。
熊启肃容,慷慨的道,“既然是赠礼,何须言谢啊?无需回赠了!”
“哎,那怎么行?您可是大王的王叔啊,前些天大王还对末将提起当年昌平君铲除嫪毐的大事。昌平君当年神勇,末将记得。”李信把卫彻教导他的话直接说了出来。
众人都望着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