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彻道,“将军,大王已然赏赐老郡守,这是宠。可是将军去宴请宫里的人,这是忠,表示将军心里始终有大王。”
李信摇头,“我总不能把大王请来。”
李丁都听不下去了,将军这个脑子真的打仗的时候转得那么快,可是一到了这种时候蠢笨的如猪狗。
“将军,先生的意思是,要把宫里的官员也请来。”李丁指点着。
李信顿时明白,“那要请谁啊?”
“中车府令,赵高。”卫彻一脸的冷静。
赵高,躲是躲不了的,直接面对。
李信听到这个名字,眼底泛起明显的厌恶。
虽然大家都知道,赵高是大王的人,但是朝堂里但凡有些骨气的人,都是很厌恶赵高的。
赵高这个王八,狐假虎威。
总是假借大王的名义,在外办事的时候四处捞油水不说,面对他们这些有功之臣,恣意傲慢,总是一派居高临下的态度。
他这些年越来越猖狂了。
原本李信也只是听说他很象是一条狗,起初不以为然,毕竟当时两人没有来往。
等到真的接触了,李信完全地被恶心到了,认为他连狗都不如,这才知道传言是真的。
一想到朝堂上,大王都没有怎么说他,就属他叫的最凶,李信就气不打一处来。
“非要请他不可吗?旁人不行吗?”
卫彻看到李信这样的反应,忽然间反应过来,李信在他面前提到过很多人,公子扶苏这样的国宝级人物,李信都会畅谈一些。
唯独赵高,李信绝口不提。
可是按照李丁的说法,整个咸阳城没有人不知道中车府令赵高。
毕竟在这个时代,赵高相当于保密局局长,国安局局长。
先秦时代的男人们凡是关心国家大事,都会去注意这方面,自然会了解赵高。
而咸阳城作为帝王脚下的城市,关注大臣的人多自然更多。
每天从咸阳宫开出的马车,都是咸阳大众们所在意驻足观望的。
这可是先秦,一辆马车一开出来,本身就具有劳斯莱斯的既视感,整个街道的人都会站出来驻足观望。
而且没有车窗玻璃,只是要看马车上的标记就知道是谁家的人。
而赵高的马车是咸阳城里最招摇的,他经常开着华盖马车回家。在咸阳城,就属他最爱出风头。
曾经他还驾着秦王的马车回家,虽然没有在内乘坐,但是把马车从宫里开出来,之后开回去,这件事风闻咸阳城。
而嬴政居然没有处罚他,反而纵容他为事。
之后赵高还干过好多次这种性质的事情。
整个咸阳,几乎没有人敢得罪赵高。
卫彻也在马车上,听到李丁闲谈的时候说起他的。
照这么看来,李信怕是和这个赵高暗生龃龉啊。
卫彻迟疑了一会儿,对李信说,“如果将军不想让他来,那恐怕非得请。”
“如果将军愿意让他来,那么请与不请都无所谓。”
李信听到这话,一时间没了好心情。
“这宴会赵高来了,怕是不知道有多糟心,恐怕到时候大家都吃不下美食了。”
卫彻全然不管这些,只道,“将军请了他,他其实也不会来。”
李信闻言自然大怒,当即大手拍案,卫彻只听得那木案内部传来咔嚓一声断裂的声音。
“我堂堂关内侯,请他一个中车府令,他敢不来?”
卫彻笑道,“将军不请他,他会记恨将军。以他的身份地位,日后想要趁着将军不备,在大王面前进言诋毁将军,实在是太容易。他几句话,就可以让大王厌恶将军。”
李信心里一惊。
卫彻这话说的,倒不是危言耸听。
毕竟以赵高的个性、人品、地位,这种事他还真的会干出来。
卫彻说别人会这么做,李信还要尤豫一二。可是赵高就不痛了。
“将军若是请他,他只会觉得将军为了这么点事情就请他,浪费他的时间。他未必亲自赏脸。”
李信一时间面色狰狞,怒火攒满胸膛,可是却无处发泄。
李信略有些焦躁不安,忽然间,李信突然站起来,随后望着那摇摇欲坠的木案,一脚踏上去踩碎了木案。
这木案就此被踏了个稀碎,木头碎屑就这么到处飞。
李丁听着,也很愤怒。
“这不是狗仗人势吗?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我家将军为大王冲锋陷阵,舍生忘死,他怎么能这么待我家将军?”
李丁也骂骂咧咧起来,“不请。坚决不请,省得招致一番羞辱!”
李信一直苦于身边没有一个帮腔的人,如今李丁也气得跳脚,坚持说不请赵高,李信顿时有了底气,“请他,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就这么发吧。”李信下了决定。
卫彻则笑,“将军,您刚才说什么?请他,是自取其辱?将军这样想,那才是落入圈套。”
李信好奇,“圈套?”
“将军,您请赵高是为了谁呢?”
李信自然道,“不是说是为了大王吗。你说要对大王表示忠心,所以才需要请宫里的人前来。”
“是啊。那您是给大王表示忠心。可是如果这赵高不领情,摆架子不来;即便来了,把事情搞砸,您觉得大王会怎么想?”
李信自然叱骂,“大王必然认定他是个不中用的东西!”
卫彻兴奋地拍手,“对!这不就结了!”
“他要是狗仗人势,看不起将军,那就是得罪大王。将军未来将要伐楚,大王一定重视将军,他岂敢造次。”
“他要是审时度势,给将军颜面。自然会以厚礼备上,献给将军。即便来了,他也会在宴会上安分守己。”
李信细细的品味,渐渐觉出此法的奥妙来。
“善!”
“大善!”
“还得是你啊!卫彻,你又帮了我一次。”
李信又坐回了席上,一瞬间心情大好。
“这个赵高,终于能收拾他了!”
要不说卫彻顶一支军队呢,把他留在身边真是对的,能跟着他学习不少东西。
李信心里暗爽。
李丁望着卫彻,先是愣了半天,之后他放下手中的名单,对着卫彻恭躬敬敬做拜,“先生大才啊!佩服佩服!”
“今日着实见识了先生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