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蒙武、李信,你们三人难得意见罕见的一致啊。”
“寡人若是不听你们三人之计,恐怕将会酿成大祸。”
“再者,寡人听说,面对有才识的臣子提出来的正确的谏议却不采纳,置若罔闻,坚持己见,这是昏君啊。”
“便六十万大军伐楚!”
嬴政按剑的手还是腾了出来,松了松腰带。
三人也跟着都松了一口气。
“大王英明!”
李信兴高采烈。
王翦和蒙武两人心知,今日嬴政之所以采纳六十万伐楚的谏议,这功劳全部都在李信身上。
而李信本人又没那样的远见,把这件事看的那么透彻,只能是他背后那人。
两人不由得都对李信背后的谋士感到好奇。
不是说,只有国家和国家之间喜好争抢有才之人武装自己的国家啊。
那世家大族之间,也会争夺有才之人,尤其凶烈。
如果找到一个好的辅佐之人能让他给世家大族谋略,轻则让家族百年昌盛,重则让家族绵延千年而不没落。
王翦有个孙儿,非常疼爱他,只是不成器。眼看李信这样的人居然都能被教化,王翦自然心动。
蒙武也有两个儿子,只是两个人都有缺点。学儒家那一套学的舍生忘死,全然不懂变通,也是需要教育。
两人都虎视眈眈望着李信。
为了儿孙,父辈们总是殚精竭虑。
李信哪顾得上王翦、蒙武啊,人在嬴政面前坐,心里想的都是卫彻。
如今他依照卫彻的计划执行,竟然真的成功了,这再一次说明卫彻是多么的可靠。
他现在意识到,卫彻提出来的办法,是让所有人都有收益。
此人真是有大才。
只是坐在上座的嬴政,看到王翦和蒙武都盯着李信,嬴政居高临下地问着,“半年不见,李将军的变化实在是大啊。”
“李将军过往以神勇果敢着称,在军中颇得人心;战场上所向披靡,锐不可当。”
“而今李将军回来,言辞犀利,论辩激烈;才思敏捷,纵观全局;度量人心,权衡利弊。”
“犹然换了人一般。”
李信摒息听着,且不知道秦王忽然间作此评价意欲何为。
“将军说,秦国一定会打败楚国。这是必然之事。”
“但是带兵四十万伐楚,秦军会损兵折将,起码损失一半秦军。”
“而带兵六十万伐楚,秦军的伤亡到时候会降低到一万人都不到。”
“是以损失一半的大军,去追逐一场不一定会胜利的战争呢?”
“还是以损失一万不到的代价,去追逐一场一定会胜利的战争?”
“李信啊,你可知,正是你的这番言论打动了寡人。”
“精彩!”
“实在是精彩!”
“寡人经常观史书,尝闻那苏秦张仪,一张口就能搅动天下局势。此前寡人常恨自己出生的太晚了,不能够得见这样的两人,一度其风采。”
“只是空知道他们的姓名,事迹,却不知道这样的人到底是怎样的?”
“如今寡人见到了你,寡人就知道苏秦张仪是怎样的人了。”
嬴政宽完了腰带,又按剑望着李信朗笑。
李信未成年前最大的爱好是打架,成年后最大的爱好是打仗。
除了读书,其他所有的事情都沾边。
如今听得嬴政说出这样的珠玉之词,一时间心旌摇荡,以为是夸耀自己。
可是很快,李信就感觉出来了什么异样。
他见嬴政用审判的目光望着自己,而王翦和蒙武,两个人也坐在另一边用怪异的眼光打量着自己。
李信这时候望见那接引自己入宫的谒者令,想到马车边上谒者令打量着卫彻,说什么宫里知道了。
李信顿时恍然大悟。
莫不是整个咸阳都知道他得到了一个才士。
李信自然头上抹了一把汗。
身为一个将军,李信对瞬息万变的形势总是非常敏锐,从蛛丝马迹里发现端倪。
将军的直觉告诉他,他恐怕留不住卫彻了。
现在,李信知道自己过去喜好追求名声,给自己带来了多大的烦恼了。
作为一个人尽皆知的人物,他稍微有些变化,就会被所有人注意到;而作为一个名人,他做了任何事,也都会被人津津乐道。
现在李信后悔了,要是他不那么招摇,低调一些。也许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件事,这样卫彻就能够永远地留在他身边。
今日李信用卫彻之计说服了嬴政,而且给自己争取到了为先锋的机会,还能够让秦国减少士卒的损伤。
李信确信,他李信这个大将军,再加之卫彻这个军师,就能够比王翦强,甚至比王翦和蒙武两人加起来都强大。
但是,现实不允许他这么做。
李信坐在堂下,面对嬴政的夸赞,那是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说错了一个字,从此得罪了嬴政不说,还彻底的失去卫彻。
最终,李信还是拿出了作为一个将军应有的魄力。
“大王,其实这些计策,都不是臣所献给大王的。”
“这番言论,都是末将的客卿所奏,末将采纳了。”
嬴政听了,装作才知道这件事。
“原来是这样啊。”
“寡人还以为寡人的李将军被人掉包了呢。”
随即,大殿内嬴政身边的臣属都跟着大声笑起来。
王翦和蒙武也跟着笑起来。
王翦用一旁备好的巾擦了擦嘴,心里感慨着,看来这个人他是得不到了。
没想到大王居然也对这个叫卫彻的年轻人感兴趣。
众人一起大笑,李信反而倍感不安。
李信都已经相信的出,失去了幕后之人卫彻,他李信以后又会是什么样子。
“李信,你说的这个客卿,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啊?”
嬴政追问着。
“回大王,他叫卫彻。卫是守卫的卫,彻是彻侯的彻。”
“末将是在燕国战场长城一带看到他的。”
“他自称无父无母,无家可归。可是我看他会识文断字,而且言谈不俗,象是王室贵族出身。”
王翦听到这个,也是眼前一亮,“燕国的王室贵族么?”
嬴政望向王翦,“怎么,武成侯也对此人感兴趣?”
王翦笑道,“大王,实不相瞒。老臣有一孙儿,性子顽劣难改。”
“老臣一直想要给孙儿找个好的先生,教导教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