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昌平君,李信还是很忌讳。
不过卫彻说可以帮他运筹,李信倒也动心了。
“我常年在外征战,其实不问政事的。”
“对于昌平君,我并不了解。”
李信如实的回答着。
李信知道自己的不足,他在军事上是个天才,可是在政治上等同于白痴。
所以他一直都是选择逃避政治大事的,一门心思全部都在军事上。
只是那毕竟是逃避,总有李信吃亏的时候。
但是自从李信遇到了卫彻,李信相信卫彻能够帮助自己弥补这部分不足。
乱世之中,卫彻独身一人,这是很不利的。
而他李信恰好能够给卫彻提供衣食住行,还有富贵、庇护。
如今卫彻说可以为他运筹一番,李信自然洗耳恭听。
卫彻直言,“这不要紧。过去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
“将军不了解昌平君,可是将军总该知道,这昌平君是当今大王什么人吧?”
李信不假思索地道,“昌平君乃是楚考烈王与昭襄先王之女的儿子,大王是昭襄先王的重孙。”
“二人乃是叔侄的关系啊。”
“大王应该叫昌平君一声王叔。”
卫彻又问,“那当今王后,又是什么人呢?”
“楚国公主啊。”
卫彻问到这,特意看着李信的反应,想看他是否有所察觉。可是李信并没有什么反应。
卫彻不得已再问,“如今我秦国可有太子啊?”
“自然是没有。”
卫彻:“那若是大王要立太子,是选王后所生的长公子扶苏呢,还是选其他后妃生的孩子呢?”
“当然是长公子。”
李信脱口而出,现在李信明白卫彻要说什么了。
“卫先生的意思是,如今落魄的昌平君,其实是我应该结交的对象。”
卫彻非常兴奋,一句孺子可教也险些出口,“将军英明。”
李信有些不安,拿起案上的剑放在手中。
“大王马上就要伐楚了,卫先生却在这个时候,让我去结交昌平君,这未免于理不合。”
卫彻直接道,“怎么会于理不合呢?”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结交朋友啊。”
“除非将军不想出征伐楚。”
李信急道,“我做梦都想去伐楚。”
“卫彻你可知,我只差一次战功,就能做彻侯了。”
“而比起彻侯这个爵位来说,更重要的是作战的机会。”
“对我来说,如果从此没有仗打,比死了还难受。”
“当初,是卫先生你告诉我说,我如果带兵二十万伐楚,大败而归。之后就不会再被大王重用。”
“所以我才听从了先生的建议,不肯答应带兵二十万去伐楚。”
“难道这些事,卫先生都忘记了?”
卫彻却摇头,“不,我没有忘记。”
“我看将军实际上不想做彻侯,将军认为自己太过年轻了,做不到彻侯,所以自暴自弃。”
“而且将军实际上也不想再去伐楚。”
李信双目瞪大,非常气愤,其手握紧手中剑,但是看到卫彻镇定自若,一时间又把剑松开了。
“卫先生,话怎么能这么讲?”
卫彻很是自信从容地道,“如果将军真的想要成为彻侯,那就应该听我的谋划,照做就是。”
“我如何会害将军呢?”
“如果我要害将军,根本不会告诉将军那些事。”
李信忙道,“卫先生,我并无此意。”
“我并不是不相信先生。”
“我是真心想要做秦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彻侯。”
“可是先生方才那么说,这不是冤枉我吗?”
卫彻问道,“将军您自认为,您的战功比秦国的大将军白起如何呢?”
“武安君?”李信很诚恳的答道,“我不如他。”
卫彻:“何也?”
“且不说武安君擒杀赵括,长平之战大挫赵军。武安君为秦攻拔七十多城,南定鄢、郢、汉中,北擒赵括之军,即使周公、召公、吕望的功勋也不能超过他。”
“我虽然有些战功,可是我知道,若是没有武安君白起曾经重创赵国,我秦军如今向东进攻,是不可能这么顺利的。”
曾经范雎嫉妒白起,让昭襄王敕令掉回白起的时候,可是说白起的战功能让他成为秦国的三公,到时候地位比昭襄王的地位还要高。
不过这种话,现在还是不好轻易出口。
因为范雎的后人尚且还活着,就在咸阳城里任职。
卫彻笑道,“那您认为,武安君的结局好吗?”
李信一脸苦涩,“如果武安君的结局好,那我秦国一定会有很多能臣义士,誓死为大秦效忠。”
虽然李信很年轻,但是大是大非上他非常明白。
要不是武安君白起的事情,他们这些将军们也不用战战兢兢。
其实就在武安君白起之后,很多将军们都已经不愿意再为秦国掏心掏肺了。
而文武也开始逐渐分开。
都是为了自保而已。
就说蒙氏一族的蒙恬,自幼就是被家族安排去学室学习律法的,担心的就是君王猜忌。
当一个武安君白起死了,千千万万个武安君也就不会再出现了。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种论调听着很爽,可是等到君王真的随意的对待臣子,只要出来一个,一整个国家的臣吏百姓都会失望。
让一个明明即将就可以灭了敌国的将军停手,之后君王自己反悔,又让武安君白起去攻打赵国,这样的君王,哪里还会给自己的国家吸引来君子呢。
而由此引发的君臣关系生态也会不断地恶化。
可以说到现在,嬴政都在吃这个亏。
君王担心将军,将军惧怕君王。双方的信任被严重的破坏。
实际上,这也是从春秋到战国以来,整个先秦时代的基调——那就是信义逐渐消失。
卫彻便道,“将军自认为战功不如武安君白起,那将军如何认为,到时候出战楚国,就算是胜利了,可是之后呢?”
“何以将军认为做到了彻侯的位置,就能够安稳呢?”
“将军英姿勃发,年未满三十,到时候回到家中,从此赋闲在家,将军能够忍受吗?”
“我听说,大王还准备攻打北方的夷狄,南方的蛮族呢。”
李信抚须叹息,“为之奈何?”
“只要将军听从我的话,我保证将军能够日后能够一直战斗,而且不受君王的猜忌。”
卫彻拱手作揖,面朝地面。
李信望着眼前穿着白色深衣的男子,自然陷入了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