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成明並没有在天空中待太久,解决了不知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肉翅巨蛇,
他很快就骑著黑翼穷奇飞走了。
李斑在河中看著天空黑影渐渐远去,这才匆忙爬上岸。
上岸之后,李斑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河面上的小船几乎都远远躲开此处,这才放心地往藏衣服的地方跑去。
身上的衣服在脱下后就不再隱形,穿上后再次透明。
李斑感觉这个隱身能力是一种可以折射光的薄膜,把自己和自己隨身的东西包裹在里面。
不过这层薄膜的大小是有限度的。
当李斑抱住户体的时候,並不会把户体一块儿变成透明的。
穿好衣服,感受到隱身的能力快到头,李斑立刻撒丫子狂奔。
在大量灵犀的加成下,他的双腿肌肉更加有力,行动更加灵巧,全速奔跑时,速度已经可以赶超猎豹。
很快,他就回到了隱居的小山上,正好看见做好饭的勤伯正拎著食盒往山上走。
他绕远超过勤伯,刚跑回自己搭的小木棚前,隱身的能力用尽了。
勤伯走过来,一抬头就看见了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浑身冒白烟的李斑。
他惊地劝道:“李小子,你修炼可也別太拼了!还是要注意適度,避免身体受伤。”
在山上闭关修炼半个月后,刺客堂已经准备好普升铁牌刺客的选拔仪式,並通过当铺掌柜把选拔地点和对接人暗號都转告李斑。
铁牌刺客的选拔会集中在一个地方,而且还会有银牌刺客现场监视,避免有无能力者浑水摸鱼,通过选拔。
所以无论是杜安还是翟六都不好派人暗中帮他,只能儘量提供道具上的帮助。
李斑戴上霍江准备的人皮面具,按照任务上的约定,来到城外的一个小茶馆。
腊月天寒,小茶馆里还有两三个人,都是进城出城的百姓,在这里暂时歇脚他们点上一碗热茶暖身解渴,连小菜都不敢要。暖暖身体,就要继续上路了。
只有李斑虽然也穿著粗布衣,但要了一碟盐渍生米和一壶白茶。
刚坐下吃了两口,就有人来到李斑身边,坐在他右侧,低头“有山货,小兄弟要看看吗?”
“什么货?”李斑头也不抬,继续用木头筷子夹生米吃。
一粒一粒的,也不耽误说话。
“山鸡,野兔还有长虫。”
长虫就是蛇。
冬天蛇都冬眠了,不好抓。
不过反正是对暗號,任他怎么胡咧咧都行。
“长虫有多少?”
“十九条!”
李斑立刻起身,將剩下的生米全都倒进嘴里,又对著茶壶嘴喝光了剩下的白茶。
他一抹嘴,“走吧!”
对面的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嘴角抽了抽,想不到李斑连那几个大钱的生米和白茶都不肯浪费。
不过他还是很快转身领路,毕竟选拔要紧,被选拔的刺客是什么样的性子,
与他无关。
两人一路进山。
禹州有山有河。
只不过河是忘川,山是荒山。
而有珍稀毛皮、药材的深山地区还拥有可怕的元素化野兽。
所以这里的人很难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大多只能依靠农耕和做工生存,没有什么额外进项,整体就比较贫困落后,连灵修的数量都少。
能进入深山打猎的,不是经年的老猎手,就是低阶灵修。
李斑两人进山之后走了很远,几乎靠近山峰巍峨的深山地区。
直到豌山路一转,眼前豁然开朗,李斑面前出现一座破败的小村庄。
不知道是什么人,竟然敢在如此接近深山的地区生活。
也许是因为苛政猛於虎,可是老虎也不会给人活路的。
远远望去,就能看见村庄里面的房屋不多,绝大多数房屋都有垮塌倾倒的地方。
灰尘积聚,冰霜蔓延,无声寂静。
显然已经废弃很久了。
此时,村庄外面站著三个人。
寒冬腊月,三人只穿了普通的布衣服。
其中左右两人黑衣蒙面,皆抱臂站立,高大威猛。
两人腰间掛著铜牌子,正是李斑加入刺客堂的终极目標。
为首的一人站在那两名铜牌刺客的前方中间。
他腰间没掛牌子,没蒙面,站立的姿势很放鬆,眼神也是漫不经心地四处瞟。
但看气势,更胜一筹。
李斑顿时怀疑,对方是一位银牌刺客。
和诈死退休前的吕清和一个级別。
不好对付。
银牌子看见引路和李斑一同走过来,漫不经心地问:“这是哪个?”
“九十七號。”引路人说。
银牌子的注意力被调动,脖子歪著,眼神从下到上打量著李斑。
“告发了屠夫的人?”
引路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不过是个引路的,此地最高等阶者就是面前的银牌子。
李斑上前一步,先一拱手,“是我告发的,请问大人有什么问题吗?”
此人莫不是认识屠夫?
没想到进行选拔的人还和屠夫有关联。
但李斑不能退避,他若是退了,就不知道多久才能参与第二次选拔。
索性直接把话题挑开,若是对方因此针对他李斑在刺客堂也不是没有熟人。
银牌子轻笑,刚刚凝聚的眼神又涣散开,似乎刚刚只是开了个玩笑。
“我能有什么问题呢?带他进去吧,送他去———四號地点。”
引路人点点头,领著李斑往废弃的小村庄里走。
“这次选拔要怎么进行?”李斑没有立刻动,而是问村口的银牌子。
“规矩会在所有人到齐的时候公布。”银牌子抬起右手,一根银灰色的铁毛笔在他手中不断转动,“现在,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或者,你也可以退出选拔。”
李斑目光扫过对方手中的武器,没再说什么,跟著引路人进村。
四號地点是一个靠近村庄中心的地点。
位於一个被雪压塌了一半的茅草屋中。
屋中有土炕,有被虫蛀的大梁,还有坑坑洼洼的地面,以及没有了锅碗的灶台。
李斑被单独留在这里,並告知选拔开始前,不得离开房屋范围,否则视作放弃。
隨后引路人离开,似乎还要去接其他人。
“看来要等人全都到齐,还需要一些时间。”李斑一边整理著刻意戴上的无指手套,一边思考。
这个手套可以遮掩他手指上的素戒纹身。
虽然素戒这个东西不常见,但也要避免有人认出来,从而加以防范。
“我刚刚来的时候,几次感到有人躲在房子里注视,村子里还有其他人提前到了。”
“这次的选拔规则,会是只允许一人倖存的大逃杀模式吗?还是抢夺东西,
爭夺魁首模式?但是,真的会有人为了一个铁牌刺客的身份,拿命去搏吗?”
李斑站在没有窗框的窗洞前,向外看去。
“这个废弃的村落面积不大,四周都是山林,如果中途想逃命,隨时可以跑。还是说银牌刺客会追杀想要逃跑的人?”
李斑自动把银牌刺客换成狱官杜安,想到了那漫天的银光。
“如果四阶灵修都是杜安那种实力,应该能做到。”
李斑观察几眼附近的地势房屋,隨后退回屋內。
整个房间没有什么遮挡物,没有隔墙,地面也没有发现空心地道。
检查完毕,他回到土炕边缘坐下,养精蓄锐,等待选拔开始。
一直等到黄昏。
天空一面是深蓝,一面是橙红。
冷风呼啸著,带起树枝上的雪,给破败山村又下了一场薄纱。
只消再过一刻钟,天色就会彻底暗下来。
这期间陆续有其他刺客被引入村庄。
李斑终於听见了银牌子的声音。
“十名木牌刺客已到齐。我来说一下规则。”
银牌刺客的声音很洪亮,像是藉助了什么道具,传遍整个废弃山村。
“本次的任务很简单。”
“任务场景为,知县大人的爱女乘车入闹市时,不小心弄掉了自己心爱的金珠手串。患民上前哄抢,瓜分金珠。知县大人很是生气,要求十名差役封闭闹市,找到十枚散落的金珠,並杀死抢夺金珠的愚民。最后,十名差役谁能带回最多的金珠,谁就可以晋升为捕头!”
规则讲解结束。
李斑听得皱起眉头。
这银牌刺客怎么还给选拔弄了个故事背景? 这又不是规则游戏。
而且,李斑进来之后,並没有发现什么金珠。
银牌刺客所说的金珠,指代的是什么呢?
李斑正思考著,突然听见了熙熙攘攘的人声。
他募然睁大双眼,再次来到没有窗框的窗洞前。
天色还未全暗,即使用左眼,李斑也能看见一群衣衫槛楼的男女老少,正范然无措地往废弃村落中走。
他们有的挑著扁担,有的握著镰刀,有的背著竹篓·—脸上都带著还未消退的恐惧。
李斑甚至在人群中间看见一个领著小孩子的老妇人。
他们都没穿多少衣服,一个个挤在一起,冷得脸庞、手脚都是青紫的。
李斑张了张嘴,又闭上。
银牌刺客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里有三十七个人。金珠就在其中十人身上。”
“现在,眾差役可以执行知县大人的命令了!”
“记住,只有拿到最多金珠的人,才可以成为捕头。”
“呵—————”白色的雾气从口中喷出。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李斑以为自己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在巫世界杀人。
可是看著那些一脸茫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普通人;看著那唯一的小孩子,还好奇地打量著茅草屋;看著成年人脸上的恐惧逐渐变成对能遮蔽寒风屋舍的渴求——·
如果让李斑为了普升铁牌刺客,去杀外面的人李斑站在破败的房子里,仰头看著出现在木头和茅草缝隙中的夜空。
天已经黑了。
光线异常暗淡。
就像李斑此刻的心情。
“虚擬世界都是数据无所谓反正你也没少杀人—
他必须成为铁牌刺客。
不然,翟六和杜安都不会放过他,
要么是用更多的杀戮,换取再次晋升的机会,要么——-直接换人臥底。
李斑现在敢死吗?
在他死后,意识困於户体中,他能坚持不疯狂,直到等来实验室的强制唤醒吗?
实验室中没有记录实验的机器,而他每一次遇到的人都只有主任和陈冬。
一个永远会在开门后出现的主任,还有一个永远等在实验室里的陈冬。
直到现在,他对实验室所在的世界仍是一无所知。
没有看到过铁门外面的世界一眼。
只关心任务的主任从来没有想过帮他恢復记忆。
虽然李斑知道自己不会恢復记忆,但主任他们不知道。
两次登出,没有一个人考虑这件事,连个解决方法都没有。
现在李斑要完成任务,只是因为他必须。
而不是想。
当银牌刺客的声音落下后,站在废弃村落中间的三十多个普通百姓显得有些惊慌。
他们似乎还不清楚自己即將面对的命运。
而其他木牌刺客似乎也在观望,並没有人第一时间出手。
毕竟,他们现在是刺客,不是战士,要伺机行动。
但是很快,一个人影从破旧的房屋中走出来。
他藏身的地方靠近废弃村庄的中心,因此出来后,也距离那些百姓最近。
这个人,正是李斑。
他面无表情,一手持刀,一手握鞘,慢慢靠近因畏惧和不安而靠在一起的三十七人。
就在其他人以为李斑要第一个动手的时候,李斑却站在距离最近一人五尺远的地方停下了。
“你们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被带过来吗?”李斑突然开口,问面前的三十多人。
这些人看著面色苍白的李斑,还有他手中寒气凛凛的长刀,没有人敢应声。
“你们之中有十个人身上藏著金珠。”
李斑直接將实情告诉这些人。
“而我们的任务,是杀了所有藏著金珠的人。”
人群顿时譁然。
只有年龄尚小的孩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兀自吮著乾裂的手指。
有人转身就想跑。
李斑抬手射出一枚铁箭。
箭矢擦著逃跑人的鼻尖飞过去。
逃跑者立刻停下脚步,脸颊上的冷汗立刻顺著角滑落。
“谁跑——-我第一个杀谁。”李斑的声音森凉如同他手中杀人的刀。
这群人全被他气势镇住,竟然真的一个也不敢乱跑了。
但是李斑知道,现在这些人只是暂时被镇住,只要一个契机,或者一个异响,就能让这群人作鸟兽散。
“你,你,你——”
李斑以刀尖作指尖,点出了十个人。
这些人全都是听见他说要杀人时,脸色骤变,惊恐不已的人。
而其他人则多有放鬆。
金珠在谁手中,不言而喻。
“除了我指的十个,其他人滚!”
没被刀尖指到的人,试探著向外迈出一步,发现李斑真的没有动手,连忙文往旁边跑了几步。
可是他们並没有跑出去。
因为此时,其他刺客也从破旧的房屋里出来了。
一开始,他们还想看一下李斑这只出头鸟要怎么做。
反正只要最后能拿到金珠,人是谁杀的並不重要。
可是眼看著李斑似乎真的把拥有金珠的人都集齐了,其他木牌刺客就坐不住了,连忙出来。
“这位兄弟,难不成你一个人想包揽所有金珠?”
李斑环顾一圈,还有一个刺客没有出来。
倒是沉得住气。
他露出平和的笑容,“我只是觉得——这个游戏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原本站在屋顶上欣赏眾人行动的银牌刺客眯起眼睛。
九十七號一开始聚齐了所有有金珠的人,他还不觉得惊讶。
但对方突然对所有参与选拔的木牌刺客说这样的话,银牌刺客心中—真是略有些不爽啊!
不过作为选拔的考核者,他並没有干预,而是继续在上面看戏。
一个身形有些纤细,举止略显阴柔的木牌刺客笑著问:“你觉得现在我们在玩乐吗?”
“不。”李斑很快回答,並看过每一个渐渐靠近的刺客,“我们是在被別人玩。”
阴柔的木牌刺客不笑了。
其他人也暂时停止了脚步。
“你什么意思?”另一个小个子刺客问。
他声音尖细,像是经过处理的音色。
“我的意思是,这个游戏的规则就是,拿到最多金珠的人可以普升。但我想,这里没有人会在没拿到金珠的时候就放弃吧?”
“所以,反正最后也会变成我们彼此之间的爭斗,那乾脆把金珠聚集在一起,我们直接分胜负,贏的人,带走所有!”
“我可不想像狗一样撕咬老鼠,给它的主人看。你们呢?”
一个身材最高大的刺客闷声道:“我们打起来,让这些人跑了怎么办,我看还是·”
李斑突然抬起手,一道白色蛛网“”地喷出,骤然变大,变成一张直径六尺的巨大网格,將李斑挑出的十一人罩在里面。
这些人顿时被黏在地上,动弹不得。
之所以是十一人,因为里面有个抱著孩子的老妇人。
这些人有一些原本还想趁机逃跑,现在是彻底被困住,挣扎不动,跑不出去。
顿时,废弃村落中心响起鬼哭狼豪的声音,闻之令人伤心惊惧。
“现在,不用担心他们会跑了。”李斑慢慢收回手。
一手素戒“蛛网”,也惊住了其他刺客。
包括屋顶上的三个。
阴柔刺客双眼募地睁大,“这是什么元素能力?”
其他刺客显然也没见过这种能力。
只有屋顶上的银牌刺客看出了端倪,“九十七號身上竟然还有素戒?不简单啊。”
他眼中闪过贪婪之色,牙咧嘴地说:“这么好的东西,竟然用在一群流民身上。怕他们跑了,全杀了不就好了?”
李斑不知道银牌刺客的心痛,知道也不在乎。
本来就是白得的东西,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慢慢转动手腕,刀锋反射著淡的星光“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较量一番,而不是表演什么差役,给其他人当戏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