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照片洗出来了。”
十几分钟后，黄川明带着一摞照片走进办公室，今天他在现场拍的不少，用掉了整个胶卷。
不少照片中，小林文彦脸上带着痛苦，身体扭曲，看起来有点恐怖。
“把何文渊叫来。”
苏云程坐在办公桌前，将照片全部摆开，准备从中选出合适的照片来配着新闻一起发表。
“我这就去叫他。”
何文渊负责最后的排版和送样板去印刷厂，苏云程找他的理由很充分，黄川明没有多想。
何文渊跟着黄川明，一起进入办公室。
“文渊，今天头版留下位置，新闻稿晚会给你，这两张照片放在醒目的地方。”
苏云程把选出的两张照片摆在何文渊面前，一张是小林文彦被撞后躺在地上的样子，一张则是电车司机落车叉腰，看向小林文彦尸体的照片。
法国司机拒绝他们的采访，这张照片是黄川明在远处抓怕，拍摄的角度非常好。
两张照片形成鲜明对比，更能突出法国司机对生命的蔑视，最适合登报。
何文渊低头看向照片，瞳孔瞬间变大。
照片上的小林文彦他非常熟悉，早上刚刚见过面，给他的钱袋子还在抽屉中。
他怎么被电车撞死了？
电车撞死人是报社今天刚抢到的第一手新闻，苏云程他们回来后，报社内就在议论，何文渊早已知道。
此时才知道他是日本人，还是特务，是日本特务盯住了他们主编？
“何文渊，你怎么了？”
黄川明发现何文渊的身子轻微抖动，奇怪问道。
“我，我没，没事。”
何文渊胆子不大，说话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恐惧。
“没事就尽快排版。”
苏云程知道何文渊胆子小，故意选出小林最惨的照片。
效果不错，成功吓住了他。
“是，是，我这就去。”
何文渊深吸口气，黄川明正看着他，眼神带着凌厉，何文渊的样子有点不正常。
等何文渊带着照片离开，黄川明立刻走过去把门关上。
“主编，何文渊不对，他好象很害怕。”
他们是报社的人，见过各种死人的照片，比今天拍下的更恐怖的照片都见过，正常来说不会有这样的反应。
“你说说看，他为什么会这样？”
苏云程看向黄川明，这个问题既是引导，也是对黄川明的锻炼。
黄川明已经接触了红党，甚至可能添加进去，那他以后必须小心，红党的生存条件比任何组织都要困难。
想了会，黄川明轻声说道：“有可能他认识照片上的人，组长，今天早上何文渊接到个电话，他回来您还问过，他说是邻居找他还钱。”
苏云程露出点笑容，黄川明不错，这么快便猜到了何文渊与小林的关系。
“你马上去查下，何文渊说的事是不是真的。”
苏云程吩咐道，黄川明马上明白，主编早就看透一切。
“好，我马上去。”
黄川明离开，苏云程则轻轻敲着桌子。
何文渊不会掩饰自己，已经暴露。
黄川明能够查出他的问题，他们手上有小林文彦的照片，何文渊早上见过的人确实是小林，问出这个结果不难。
这个隐患，可以排除了。
下午，黄川明返回，脸上带着愤怒。
“主编，何文渊平时小气，从不借给别人钱，我问了咱们附近的街坊，今天早上，他见的是小林文彦。”
黄川明没有让苏云程失望，很快查明了真相。
小林文彦可是日本特高课的人，为什么来见何文渊？
答案显而易见，特务收买了何文渊，所以见到小林被撞死的照片，才会让何文渊那么恐惧。
“看来他们不仅在监视我，还把手伸进了我们内部。”
苏云程眼睛眯了眯，冷冰冰说道，他的演技不错，黄川明没有看出任何异常，根本不知道苏云程早已了解一切。
目前所发生的事情，全是苏云程的布局和引导。
“主编，怎么处置他？”
“你不用管，把这件事发电报告诉老板，让老板决定。”
苏云程是主编，职务虽说最高，但报社毕竟属于武藤智雄，交给武藤智雄处理最为合适。
武藤智雄是个权欲心很重的人，让他知道何文渊的事并且处置，他会非常高兴。
苏云程平时很注重细节，不少和他接触过的人，对他都很是信任，便是因为这些小细节苏云程处理的非常到位。
“好，我去发报。”
黄川明发报的时候，上海特高课情报组的两名手下，正在向水野汇报。
“组长，我们问了很多人，小林君路过铁轨的时候，电车正好经过，速度很快，小林君被撞倒后电车从他身上碾压过去。”
“我们沿路询问，小林君之前曾经去过公董局附近，在一个店铺门口抽过烟，有人看到过他。”
“我们查了苏云程今天的行程，他去过公董局，和小林君去的时间一致。”
调查小林和苏云程的行踪并不难，买几包好烟，多问点人，问的时候散点烟，知道的人都会告诉他们。
“小林在监视苏云程？”
水野立刻明白，小林为什么去霞飞路。
“是，我们问过巡捕，小林君出事之后苏云程就到了现场，向巡捕买了新闻，他们报社的人去的很快，在那拍了不少照片。”
“小林出事的时候，苏云程具体位置在哪？”
水野立刻问出关键问题，手下回道：“我们问过了，当时苏云程已经过了电车铁轨，在前方三十米左右的路边，小林被撞后，有人看到他去打了公用电话。”
“三十米？”
水野皱眉，特高课培训特工的时候，对跟踪监视有着严格要求。
跟踪目标，讲究的是繁跟近，疏跟远，意思是人多的时候要近一点，避免因为人太多遮住视线而跟丢目标。
没人的时候，就要远一些，不能让目标发现被跟踪。
但有个特殊情况，如果目标见过自己，那就至少要拉开三十米以上的距离。
根据所有调查结果来看，小林确实是在跟踪苏云程，他之前冒充过擦鞋小贩，和苏云程见过面，所以跟踪距离特意拉远。
小林的表现没有任何问题，符合跟踪要求。
“还有其他的吗？”
水野抬头问道，两名手下则是摇头，调查出的结果，他们都已经汇报给了组长。
“你们先回去吧。”
水野摆摆手，两名手下离开后，他则拿出纸笔，画了小林出事地点的地形图。
出事的时候，苏云程和小林距离三十米，不可能是他杀死的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