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摊旁边是家精致的茶楼。
二层靠路边的包间,日本驻上海特高课情报组长水野拓真,正在桌前悠闲的泡着茶。
水野拓真是典型的日本军人,对中国人充满蔑视,手段毒辣无情。
特高课接到个任务,暗杀一直在报纸上攻击帝国的中国文人谢含章。
任务本应该由行动组来执行,情报组负责帮他们查出谢含章住在哪。
不过调查之后,水野拓真改变了主意。
半年前,他从东北调来上海,任上海特高课情报组长。
在东北的时候,他抓过不少中国特工。
特务处、党务调查处、红党成员都有,屡立战功,晋升少佐。
水野查出,谢含章之所以突然搬家,是有红党察觉到他的危险,特意让他搬了住处,藏了起来。
搬家就能躲过去吗?
对水野拓真来说,绝不可能,只要谢含章还在上海,他就有信心将其找出。
仅用三天,水野便查到谢含章新的住处。
既然谢含章背后有红党,这个任务水野没打算再交给行动组,他要抓到这名隐藏的红党,顺藤摸瓜,打掉更多红党成员。
来到上海足足半年,他还没有真正立过一次大功。
这次是他的好机会。
喝完茶,水野拓真起身,这个房间非常不错,他特意让人临时安装了百叶窗帘,他们可以在里面清楚的看到外面,外面的人却无法发现他们。
通过窗户,水野拓真能够看到谢含章院子里的部分情况。
他布置的监视点早已就位,无论谁来找谢含章,又或者谢含章出门和红党接头,都逃不过他们的监视。
水野对自己的布置有着绝对的信心,来到上海之后,他便加强了情报组特工培训。
外面两个监视路口的小贩全部接受过专业训练,他们至少做过一个月相同的工作,不会让人看出异常。
……
庆馀里五号,谢含章洗刷好锅碗,回到卧室。
擦干净手,他端坐在桌前,摊开信纸,想了下,马上拿起钢笔,奋力书写。
日本人可恶,占据东北,屠戮百姓,果党无能,贪腐成风,不想着奋发图强将日本人赶出去,天天内斗。
军阀林立,各派只想着自己利益,谢含章痛心疾首又带着无奈。
他是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但他可以用手中的笔,唤醒更多国人。
【呜呼!四万万同胞,其拭目以视今日之神州乎?白山黑水,已陷倭奴之蹄铁……】
谢含章神色激动,文思泉涌,没多久,一篇简短的《醒世录》便写了出来。
写完后,谢含章小心拿起信纸,逐字翻看,确保写出了自己的真实心意,让读者能够感受到国难当头的危机。
修改了几个自认不好的地方,谢含章重新抄写一遍,满意折起,放入信封。
他知道日本人想要暗杀他,但用死亡威胁就能吓到他吗?
不,他不仅不怕,还要继续战斗。
谢含章明白他的文章多次刺痛日本人,正因为如此,他才要写更多的文章,来揭露日本人的嘴脸。
国人万不能心存侥幸,亡国之危,已在眼前。
拿起信封,谢含章毫不尤豫起身,他要尽快将这篇文章发表,让更多人看到。
学校附近,胡怀安正慢慢走来。
今天他穿着灰色长袍,戴着黑框眼镜,法租界象他这种装扮的人很多,并不引人注目。
胡怀安是上海地下组织成员,早些年组织在上海遭受重创,最近两年才恢复点元气。
胡怀安主要做宣传工作,不属于专业特工,不过由于从事工作的危险性,他接受过几次培训,明白在恶劣环境中该如何保护自己。
谢含章是他之前认识的朋友,他对谢含章很是敬佩。
前不久,组织获悉重要情报,日本人屡次警告谢含章没有成效,便准备将其暗杀。
谢含章的文章太过于锋利,日本人不允许这样的中国人发声。
在胡怀安劝说下,谢含章总算同意搬家。
庆馀里这边环境不错,有学校在,人多,适合隐居,五天前谢含章搬到了这边。
胡怀安劝说过他,最近不要写那么多评击的文章,即使写,也不要用真名发表。
虽然笔名无法掩饰文风,还是会被人发现是他所写,可毕竟好一些。
可惜谢含章根本听不进去,他不仅写,每次都是真名发表,现在日本人盯上了他,他很危险。
“云程哥,我吃饱了,今天就不去你那了。”
堀内苍介吃饱喝足,满意拍了拍肚子,从苏云程这边获得的消息价值极高,现在学校不少人想知道国内具体发生的情况。
包括一些老师,都可以成为他的客户,顺利的话,这个消息他可以卖给多个人,好好赚上一笔。
“早点回学校,不要再去别的地方了。”
苏云程叮嘱道,突然发现,原本一直偷偷关注他的擦鞋小贩转过了头,正看向从庆馀里走出来的一名男子。
眼睛馀光扫了眼旁边,炒花生小贩同样在暗中盯着这名男子。
他是两名日本特务的目标?
苏云程接受过训练,明白监视的时候,若对方不是目标,他们不会一直偷偷盯着。
谢含章快步走出庆馀里,斜对面就有个邮箱,谢含章向邮箱走去。
这次的稿子他会寄给《立报》,《立报》经常刊登他的文章。
“谢先生,您怎么出来了?”
胡怀安刚好来到这边,距离谢含章不过二十多米,看到谢含章,他心里微微一惊,快步走去。
胡怀安很警剔,扫视了圈周围所有人,包括路边的楼上。
苏云程顿时感受到有人观察自己,对方情绪中带着怀疑,但这种怀疑不大,是对周围环境警剔产生的正常情绪。
“老胡,我出来寄份稿子,你怎么来了?”
看到胡怀安,谢含章很高兴,正好信还没有寄出,可以请胡怀安帮他看看这篇文章。
苏云程已经注意到他们,自从胡同里的人走出来后,两名小贩便一直盯着谢含章。
可以确定,此人就是他们的目标。
苏云程是在为日本人做事,但他是中国人,报社主编只是他的工作。
即使帮武藤智雄收集情报,苏云程也不是所有情报都上报,对国人有害且能够隐瞒的情报,他从不上报。
苏云程并不喜欢日本人,只是伪装的很好,没人能看出他真正的想法。
“我去给你叫车。”
苏云程起身对堀内苍介说道,自己走到路中间伸手。
法租界繁华,这边黄包车不少。
“车来了,苍介,早点回学校上课,下次有事不要请假,打电话就行,明白了吗?”
苏云程对身后的堀内苍介喊道,他说的是日语,距离堀内有点距离,声音稍微大了点。
不过也只是大一点,他的声音在这个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并不起眼。
胡怀安却是一怔,他听到了苏云程说的话,没有听懂,但他知道是日语。
日本人?
他现在对日本人特别敏感,日本人正要刺杀谢含章,不管什么样的日本人出现在身边,他会本能的怀疑。
苏云程感受到胡怀安在看他,情绪中警剔性更浓,戒备心非常重。
胡怀安再次看向四周,擦鞋小贩和炒花生小贩的目光立刻转移。
不过胡怀安还是察觉到了点异常,特意看了他们一眼。
“云程哥放心,我不会让你和姐夫失望。”
堀内苍介笑呵呵走来,抬腿坐上黄包车,胡怀安则是一把拉住谢含章:“谢先生,我们走。”
胡怀安算是半个特工,多年来无数血淋淋的教训告诉他,任何时候不能心存侥幸。
这里出现了日本人,有点不正常,他必须立刻带着谢含章离开。
若是虚惊一场,他们不过多走点路罢了。
可真有情况,他却置之不理,可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胡怀安走得很快,谢含章不明所以,直接被他拉着向前走。
擦鞋和炒花生小贩顿时一愣,谢含章要走?
想要带走谢含章的人是谁?
他们刚刚见到人,并没有确定胡怀安的身份。
茶楼包间,水野拓真正看着外面。
谢含章出来之后就被他发现,他带了五个人出来,除了楼下伪装的两名队员外,他身边还有三个人。
这次主要是监视调查,不需要太多的人,他带的可是跟踪高手。
真遇到情况,有他们六个也够了。
“发紧急信号,马上追。”
注意到他们要跑,水野比两名手下果断,发出命令后一名手下立刻向外摇旗,两名小贩注意到是红色小旗,扔下摊位便跑。
组长用旗帜给他们下令,让他们立刻追击,不能让人逃了。
红色是紧急情况,可以不论目标死活,但绝对不能让目标逃走。
苏云程眼睛一紧,果然是特务,冲着那两人来的。
他不知道两人身份,但内心希望他们能够顺利离开,这里是法租界,前面有巡捕房的岗亭,只要跑到那边,这些日本特务不敢做的太过。
“谢先生,有日本特务,我们快跑。”
后面有人追击,胡怀安第一时间便发现,之前他是拉着谢含章快走,现在直接跑了起来。
【砰】
枪声突然响起,两名日本伪装特务距离最近,炒花生的小贩见谢含章两人也跑了起来,果断开枪。
枪声引来一片混乱,在黄包车上没走远的堀内苍介突然愣了下,急忙回头。
“云程哥,小心。”
这小子还算不错,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便想到苏云程。
车夫可不管那么多,世道混乱,子弹不长眼,不管谁打枪,被流弹误伤都是自己倒楣。
他拼命拉着车子,很快转入了一个路口,靠在墙边,不断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