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房间里的空气完全安静下来。
史佳禾愣了一会,有种自己在片场看热闹的感觉。眼前发生的一定是什么竖屏短剧剧情。不过也不对,竖屏短剧里的资产规模比这庞大多了,女总裁比如姜无寒,一般出手都是十亿以上,让女儿拿去随便花。
女儿可以心安理得,她不能啊。
史佳禾眨眨眼睛,该怎么回答,一个字都没想出来。
“说话呀,哑巴啦?”
“不是,我……我受不起。”
“什么受得起受不起的,你是我的经纪人,怎么能一点野心都没有呢。你看那个谁,和那个谁。”何予燃一口气报了三四个一线明星和他们的经纪人名字,“后来不都给买房了吗?大家时间长了,处得就是跟一家人似的呀。就这么定了,明天你就去跟你房东谈买房的事,你自己谈,我不参与,回头给我说个数就行。”
史佳禾闭起眼睛,紧张地大口喘气。
刚才说的那几个名字里,有两组都是真亲戚。
“姐……真不能这样,你对我好,我都记在心里了。但你给我开着工资,还有年终分红,而且说出去我是你的经纪人,同行好歹都会多给我一点面子。可是,我还没能为你做到过什么事,无功不受禄啊。”史佳禾说这话的时候,不知不觉眼圈红了。
都是真话,都是心里话,但说出来好艰难。不想掏自己的五脏六腑出来,都让对方看清楚,大家就不能迷糊着面对一些事吗?
何予燃看了她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我要是你,刚才我说出口的第一时间,就乐不得先答应下来。就算你不知道房子挂牌价格,哪怕先报个四百万或者五百万呢,把房子这个事儿先坐实了。合作都是这么谈的,利益都是这么要来的,遇到好事儿你怎么能往后退呢?我明白你的心态,你觉得是白拿我一笔钱。两千块你都跟我算得这么清楚,生怕我以为你占我便宜。是你考虑过吗,反过来,这对我也是一种安全感,等于我把你绑死在我身边了。除非有一天我赶你走,不然你会一直对我死心塌地呀,我说的对吗?”
“燃姐,我……”
何予燃摇了摇头。“没事儿,你是这样的性格,我一早就知道。几年下来,你没受我的影响,或许也是好事儿吧!不然,咱俩变得一样,想想也怪可怕的。”
说完,何予燃自己笑起来,拍了拍史佳禾的肩,站起身打了个哈欠。
“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为期两天的渡劫,咱们要不就到这儿吧?我可真是够够的了。”
史佳禾也跟着站起来,默默地点点头。
事已至此,她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何予燃走到玄关,又站住,转身看发愣的史佳禾,眨巴眨巴大眼睛。“手机差点忘了,帮我拿一下呗。”
史佳禾哦了一声,立刻跑去餐桌旁把何予燃的手机拿过来,递过去之前,她的大脑终于恢复了正常。“燃姐,这两天就先这样了,但咱们今天不能白聊。我想想该怎么往下推进这个娱乐圈的戏,然后尽快去找合适的剧本。”
“剧本现在不着急。”何予燃拿过手机,慵懒地摆了摆手,“你信你姐的,还是得先锁期,找演员。尤其是大演员。不行了,我得回去补觉了,连着两天早起,我得睡到下星期。”
史佳禾披衣服换鞋,听着何予燃的碎碎念一路下楼,直到眼看着把她送进车后座,这才回了家。
要说这两天下来,也不是完全没收获,至少跟何予燃对齐了一点点对民生的认知,但是想让一个人打起根上做出改变,哪有那么容易,何况何予燃这样我行我素惯了的大明星。
但史佳禾也有自己的打算,她开始找熟悉的制作人和编剧,拐弯抹角打听有没有还没对外发布过消息的娱乐圈题材剧本。几个密友都有些诧异,以为她要干点副业,找项目投。
史佳禾无奈解释,她哪有闲钱投项目。
同行竟然还不信,追问道,你怎么可能没钱?你可是大经纪人哎。你得有房有车然后手里还有钱能投项目才合理啊。
遇到这种不是恶意揣测的天真揣测,史佳禾也有些无奈。难道逐个去解释吗?解释了也不会信。行业上行期认识的朋友,本性良善,只是大多意识还停留在繁荣那几年的谈事逻辑里,务虚的话当实话听,却把实话当客套,沟通起来格外疲惫。而且,即便是把事情都讲清楚,也是无用功,史佳禾的内核诉求是找到项目,并不是向别人解剖自己。
于是只能继续筛选。
但按葫芦起瓢。
才几天时间,何予燃就光速滑坡回原来的生活习惯,别说上午找不到人,下午三点都联系不上。工作室同事汇总上来的工作、剧本意见、平台须求又开始堆积,关键是有几条家乡文旅的拍摄须求得何予燃亲自配合,别人无法代答。史佳禾无奈,只能再次上门。
穿过几座楼,径直去了何予燃自住的那套小家,史佳禾咣咣凿门喊,姐开门啊。根本没人答理。无奈之下才输密码进门。
还没换鞋,眼前情景就让史佳禾瞪大眼睛。何予燃正坐在窗边躺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望向窗外发呆。音箱正播放着澎湃的白噪音,一行悬浮显示的英文歌词飘来飘去,宛如大明星的心事显化,通俗易懂。
听见有脚步声,何予燃伸出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燃姐,我以为你在睡觉呢,就直接进来了。”史佳禾怕万一又触了逆鳞,提前解释道。
“恩。”回答的声音有点闷。
随后又传来慢条斯理小声喝茶的声音。
史佳禾偷瞄何予燃,见神情很平静,就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搬了个凳子过去窗边坐下。之后既不说话,也不做任何事,就是安静陪在旁边。
其实何予燃除了时常发癫,偶尔也会出现这种沉浸式放空的时刻。第一次发生的时候,史佳禾急得团团转,不过一来二去她就摸到了脉门。首先别逼问别催促,但可以在同一空间里陪伴,过了某个时间点,何予燃自己就恢复了。但前提是必须见面,这是让史佳禾自己放心,毕竟放任自流的话,何予燃随时可能一张机票就飞去了国外。
俩人就这样在客厅面对面发傻了一个小时,史佳禾起身给自己拿了瓶水,还给何予燃续了两回茶,何予燃才开了口。
“是工作上有特别急的事儿吗?”
好了,姐可算恢复社会理智了。史佳禾长出一口气。
“那些都还好了,我主要是担心你,怕你情绪不好自己待着难受,万一想找人说说话呢。”
史佳禾觉得自己的情绪传递得足够情真意切了,没想到,何予燃听完竟然眉头皱起。“我这么大个活人,能怎么样?哦,担心我,就把工作扔下不管了?那眈误的不还是我的事儿吗?”
“……”史佳禾差点把眼睛闭上,心里飞过一万条弹幕,但也只能霍地站起来。“对不起,姐,那我现在回工作室了。你好好休息。”
“给我回来!”何予燃见史佳禾真要走,立刻坐直了,嗔怪道。
史佳禾原地站住,但没回头。虽然从何予燃的语气里读出了不容拒绝,可她的一股小火暂时不知道该往哪发。
身后的何予燃这次喊的声音大了许多:“我叫你回来!”
话音刚落,音箱的白噪音都停了,史佳禾没办法,换上笑脸转身回去。
“好了不闹啦,你说吧。”
史佳禾顺了顺气,先把积压的事情大概讲了讲,都是一些口播,何予燃想了想。“那我去简单化个妆换下衣服,你帮我集中拍掉就行。”
史佳禾点点头,示意自己去旁边回一会工作微信。
何予燃却意犹未尽,跟屁虫一样追着问,“你没别的要说的啦?”
史佳禾抬头,表情诧异,“姐你不是要去化妆吗?”
“化妆快得很。你再想想?是不是忘了什么?”何予燃还是穷追不舍。
史佳禾知道,燃姐最近大部分时候不是亢奋就是低落,精神正常的时候很少,而现在大概精神刚好正常。所以姑且还是珍惜吧。
她想了想后回答,“剧本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我继续问着。”
“对,就是这个事儿。我今天忽然在想,有没有可能,咱们不要出去找了,干脆设计个方式,让别人来找咱们?”何予燃挑了挑眉,还挤起了眼睛。
史佳禾看得不明所以,只好老实地摇摇头。“老板,我没懂……”
“这有什么不懂的!你就想想,怎么利用我,我的名字是现成的富矿啊。”
史佳禾觉得更迷茫了,姐这说什么呢,听着跟梦话似的,现在到底是不是在谁的梦里啊。“老板,我可能是最近太愚钝了,实在不懂您的意思,要不请您明示一下?”
“哎,笨死你!”何予燃一屁股坐下来,用双手比划了一个超级大的圆。“干脆,以我的名义办一次剧本征集,我来出钱买版权、找编剧,我就不信了,还能找不到个合适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