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眼是希腊神话,闭眼是朋克梦境,不知不觉间,裴欢肚子里的孩子已过三个月稳定期。
她面上虽然一如既往,云淡风轻,不冷不热的模样,但心里已经开始暗暗盘算宋辞带她回家的日子。
她无比信任宋辞,他向来言出必行,只要他许下承诺的事情,无论前路多么艰险,他总会履行诺言。
即使是怀孕,裴欢也没有主动降低工作难度和工作量。
这段日子她和陆逸彼此和平地在这栋房子里相处,一般情况下绝不会互相打扰,而陆逸早出晚归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裴欢听不懂他那些手下叽里呱啦的东南亚语,却能从他们日渐紧张的神色中看出,陆逸最近的形势是越发困难了。
他房间里的灯常常一开就是一整夜,来他家商议事情的陌生面孔也是越来越多。
做这一行的,朝不保夕是常态。
又是一个平常的夜晚,裴欢坐在台灯下仔细翻阅《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左手是书籍原着,右手就是一张画纸。
裴欢习惯性地想伸左手去摸咖啡或者浓茶,只摸到了一壶热牛奶。
孕期她戒掉了咖啡因,熬夜工作全凭借自己的意志力进行。
陆逸就是在这个时候推开她的房门。
进屋后,陆逸一言不发,站在她身后的椅子上,仿佛是在视察她的工作。
裴欢没有被他分心打扰,继续在纸上勾勒来之不易的灵感。
过了许久,陆逸见她丝毫没有睡意,这才伸手把她那本书草草合上,又够那杯热牛奶过来:“时间不早了,去休息吧。”
裴欢画完最后一笔,这才放下铅笔,拿过那杯热牛奶:“我自己有分寸,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你放心吧。”
两个人之间的共同话语向来很少,陆逸看着她书架上多出来的那些书,想在这个地方买到中文书并不容易,要开三个小时的车去华人开的书店里慢慢挑选。
他看不懂那些枯燥、机械的文字,也无法区分希腊神话和罗马神话的区别,更从未接触过赛博世界的概念。所以,在这些地方上,他觉得自己离裴欢好远好远,仿佛站在她对岸,他们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那条鸿沟就像波涛汹涌的湄公河,阻挡了他渡河的机会。
陆逸突然想到,如果此时此刻是宋辞陪伴在她身边,或许会和她一起看同一本书,给她念那些拗口复杂的故事,和她兴致勃勃探讨那些什么“元宇宙”、“未来幻想”的内容。
他似乎这辈子只有隔岸望着她的份。
陆逸把目光看向她的肚子,干干巴巴又问一句:“过三个月了吧?”
裴欢回应他的只有点头。
严格意义上来讲,她并不是陆逸的审美里和需求上需要的一个好妻子。
他需要一个可以给他排忧解闷、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的妻子,她绝对不会像嫁给大多数男人那样做一个低三下四的保姆,相反,陆逸会把她宠成全世界最娇贵的金丝雀,只要她顺从、乖巧、易于掌控。
他需要一个能给他提供情绪价值的美娇娘。
偏偏裴欢就不是这样的人。
两个完全不合适的人,甚至是完全相反的人,如果非要用力相爱,就算轰轰烈烈,但散场时一定会狼狈不堪。
和裴欢简单道了一句晚安,陆逸准备走出房门时,又被裴欢叫住:
“陆逸,你最近怎么样?”
没想到她开始尝试关心安慰自己,陆逸方才的种种愁绪便烟消云散,他转过头来,露出一个狡黠笑容:“你放心,死不了。最近的局势确实有点紧张,对我影响很大,我要抓住这次机会。”
她一句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关心,却直接打开他的话匣子。
听他倾诉完,裴欢似懂非懂,不去细问,而是换了副恳求模样:“那……之前说好的,如果你出门的时候遇见了需要解救的同胞,麻烦你想办法把他们都带回来。”
原来她对自己的关心是怀有目的。
陆逸认栽。
裴欢看见他的脸色变得惨淡,不敢再多要求什么,轻轻关上门洗漱睡觉去了。
但愿他能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吧,虽然上次他带回钟依依,制造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出来。
第二天,裴欢起床的时候接近中午,她像往常一样,准备直奔楼下吃缅甸阿妈给她做的营养餐,没想到这个时候,有个身影直直向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过来。
裴欢愣在原地,身体的速度跟不上脑海里的反应,眼看着那个身影离她越来越近,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撞上时,另一个身影扑了上来,直直把那个人按倒在地。
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激过后,裴欢一手扶住栏杆,头晕目眩,一手扶住自己的肚子,缓过神来才去看地上那两个人影。
钟依依的脏话已经在她被扑倒那一刻起,就源源不断从她口中冒出来,全是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另一个扑倒她的女人,面孔十分陌生,好像今天才出现在这里。
裴欢还没说话,那个女人就开口向她道歉:“夫人对不起,是我没有看好她,让她得了空子跑出房间伤害您。”
原来她是陆逸今天新带回来的人。
她和另外七个女人一起被带到这里,起初她以为这里会是迎接她的新地狱,没想到那个男人只是让管家给她们安排了房间,又分配了一些相当轻松的活计给她们。
前提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必须对这栋房子的女主人毕恭毕敬,因为是她的提议,陆逸才会救下她们。
今天她就见到了那位善良的女主人,果然生得极美。
裴欢嫌钟依依聒噪,随手用手里的擦手巾塞到她的嘴里,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输出内容。
“这件事不要和先生说,明白了吗?否则她会没命。你把她带回她的房间里找个绳索绑起来就是。”
自从钟依依的精神出现问题,还时不时会对裴欢搞小动作,陆逸就二话不说把她囚禁起来。
这个女人分配到的任务就是看好她。
女人向裴欢点点头,拖着钟依依就往走廊尽头走:“知道了,夫人你真善良,如果是我我就直接把她打一顿。”
裴欢只能笑笑:“她的精神有问题,需要照顾的弱势群体是她,我不会同她多计较什么的。”
坐在饭厅里吃饭的时候,裴欢果然又看到了别的身影,在房间里的各个角落劳劳碌碌。
这房子里的人还真是越来越多,而陆逸,也确实把她的话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