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本能地互相搀扶,懵懂地跟着那缕牵引他们的暗红丝线,迈开僵硬的步子。白马书院 追嶵鑫彰洁
陈沐的身体也被丝线带动,半拖半就地移动。
叶念保持原姿势,如同一个固定在原地的血色路标,持续散发著威慑的波动,为撤离开辟一条相对稳定的路径。
每分每秒,她都能感觉到自身某种“存在”正在缓慢而坚定地燃烧,维持这形态的代价远超以往。
孩子们挪动的速度很慢。
走廊地板仍在细微震颤,裂缝如蛛网蔓延,只是蔓延的速度被暂时抑制了。
幽绿的安全灯忽明忽灭,将小小的,蹒跚的身影投在扭曲的墙壁上,拉长成怪异的形状。
他们经过一扇碎裂的窗户时,窗外那棵彻底枯死的槐树黑影,如同张开的鬼爪,印在玻璃上。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灵体忽然停下,转头看向槐树方向,透明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眷恋。
“走。”空灵的声音再次在她意识中响起。
小女孩瑟缩一下,慌忙跟上队伍。
队伍终于挪到楼梯口。
下楼更加艰难,台阶布满了裂纹和掉落的灰块。
暗红丝线分出一股,如同灵巧的触手,提前扫除较大的障碍,引导著孩子们一步步向下。
陈沐的身体被拖拽著,在台阶上磕磕碰碰,发出闷响。
就在队伍下到二楼转角时——
“咔嚓!”
一声脆响,来自叶念的脚下。
她低头,看到自己站立之处的地板,出现了一道新的深邃黑色裂痕。
裂痕中,一缕污浊粘稠,夹杂着细碎怨念残响的暗流,正试图冲破她之前布下的暗红能量屏障,向上涌出。
地下那东西并未真正被安抚,它只是在畏惧和困惑中暂时蛰伏,同时也在试探侵蚀她著的力量。
它感受到了她的消耗,变得更加躁动。
叶念墨色的眼眸微微转动,看向那缕试图涌出的污浊暗流。
她没有加强压制,反而稍微撤开了一丝力量。
污浊暗流趁机向上窜了一小截,散发出更浓郁的腐朽甜腥气。
但就在它即将触及上方空气的瞬间,红裙形态的叶念裙摆上飘散出的,原本用于“沟通”的暗红能量丝线,如同闻到血腥的狩猎者,猛地缠绕上去。
吞噬。
那股黑色能量剧烈挣扎,发出无声的尖啸,却迅速被那些暗红丝线分解、吸收,转化为一股更加混乱的暗流,反哺回叶念几近枯竭的能量之中。
她苍白的脸色似乎稍稍“凝实”了那么一丝丝,眼眸中的墨色仿佛更浓稠了一些,边缘那线眼白几乎要被吞没。
剑走偏锋,这个方法太过冒险。
利用地下“东西”溢散的力量来短暂补充自身,维持威慑,但同时也可能加深自身与那污浊存在的联系,甚至有被其混乱意志反向渗透的可能性。
但眼下,她别无选择。
孩子们才刚到二楼。
她如法炮制,放纵并吞噬了两缕从其他裂缝试探性溢出的污浊能量。
每一次,都让她脚下的暗红光芒闪烁不定,身上似乎也掺杂进一丝难以言喻的“杂质”。
终于,在叶念的身影愈发虚幻,几乎要与身后血色阴影融为一体时,孩子们在暗红丝线的牵引下,跌跌撞撞地走出了主楼大门,来到了相对空旷,但依旧被不祥气息笼罩的前院。
夜空无星无月,只有远处城市的霓虹在天际映出模糊的光晕。
枯死的槐树像一具扭曲的骸骨矗立在旁。
空气中弥漫着尘埃和那股挥之不去的甜腥。
孩子们茫然地站在院子里,无助地聚集在一起,看向身后那栋仍在发出轻微呻吟,随时会彻底垮塌的小楼。
暗红丝线在他们走出大门后悄然松脱消散。
楼内,园长办公室门口。
叶念最后看了一眼地上存在微弱的胡园长,又“望”了一眼地底深处那团暂时被压制、却依旧蠢蠢欲动的污浊意志。
“安眠。”她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同时,将最后一股来自“叶念”本源的守护意念,混合著剩余的暗红能量,化作一枚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符文,打入地板深处,印在那污浊意志的核心边缘。
做完这最后一步,红裙黑发的形态终于维持不住。
血色长裙如同褪色的画卷,迅速恢复成原本的衣物。
漫天飞舞的黑发收缩回正常的长度,无力地披散在肩头。
眼中的墨色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因过度消耗而涣散、布满血丝的瞳孔。
唇上的艳红消散,只剩下失血的苍白。
“叶念”踉跄一步,扶住门框才没有倒下。
极致的虚弱和灵魂被掏空般的疲惫瞬间席卷了她,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被暂时吞噬、转化的污浊能量残渣正在隐隐作痛,与她的灵力格格不入,如同扎进肉里的细刺。
但没时间休息了。
她强撑著,弯腰,用尽最后力气,将昏迷不醒的胡园长背到背上。
老太太轻得可怕,像一捆干柴。
叶念咬著牙,一步一挪地走出办公室,走下摇晃的楼梯。
当她终于背着胡园长踏出主楼大门,来到前院时,看到的是孩子们空洞惊恐的眼神,和陈沐刚刚恢复一丝意识正挣扎着试图坐起的茫然身影。
“离开这里。”
叶念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她看向陈沐,眼神里的凝重让刚刚清醒的他浑身一颤,“带路,去最近的安全地方,能暂时安置下我们。”
陈沐看着叶念苍白如纸的脸和背上失去意识的园长,再看着周围如同废墟般的幼儿园和瑟瑟发抖的孩子们,巨大的悔恨和后怕淹没了他。
他强行爬起。
“那边小区活动中心,晚上没人,有钥匙。”他指向幼儿园侧面老居民区的方向,声音发颤。
“走。”
叶念不再多说,背着园长,率先迈步。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体内那股污浊残渣带来的隐痛和灵魂的疲惫双重折磨着她。
孩子们下意识地跟上,陈沐连忙连拖带抱地照顾著最小的几个。
一行人,如同劫后余生的难民,沉默踉跄地逃离了这座被黑暗和古老恐怖笼罩的阳光幼儿园。
在他们身后,枯死的槐树在夜风中发出最后的、细微的断裂声。
主楼在昏暗的天光下,静静矗立,裂缝遍布,如同一个被啃噬过的巨大残骸。
地底深处,那被暂时“标记”和“警告”的污浊意志,在符文的力量下,不甘地,缓慢地重新沉入更深的黑暗与寂静中,但苏醒的进程已被不可逆地触发。
风吹过空荡的院落,卷起尘埃和枯叶。
而在更远处,城市灯光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通过某种特殊的观测道具,远远地注视著这些逃离者的背影,尤其是那个背着老人脚步虚浮的女孩。
身穿一身西装的男人在阴影中,看着,缓缓勾起一个充满算计的弧度。
“呵呵,看我在这块地方发现了什么还有残存契约力量的古老地灵。”
他低声自语,指尖一枚记录水晶微微发光。
“不亏,这可比地下的东西更有价值的多了。”
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了夜色,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危机还未解除,但叶念的麻烦,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