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那“睡着的东西”,似乎真的要醒了。
而园长老太那边,也有了动作。
她必须立刻上去。
叶念甩出几张绿色符纸压在被挖开的泥土上,咬破自己的手指往上面滴上了几滴血。
闪了几下绿色微光,叶念闭眼仔细感受了一下地底波动,确认能量波动平缓了些。
叶念捞起长条猫咪往自己肩膀上一搭,快速返回主楼。
一楼走廊空荡死寂,之前的零星灯火此刻全灭,只有安全出口标志闪著幽绿的光,将墙壁和地面映照得如同鬼域。
空气中那股粘腻的污染感非但没有因为玩家的离开而减弱,反而更加浓重,带着一种诡异的活性,像无数细小的触须在空气中蠕动。
她的目光落在楼梯下方的清洁工具间。
门依旧虚掩。叶念走过去,推开门。
小男孩之前蜷缩的角落,留下了一样东西,一本摊开的图画书,页面停留在画著一棵大树和一座房子的那页。
稚嫩的笔迹在旁边空白处涂画著:无数个歪歪扭扭的圆圈,有的涂成黑色,有的用红色的蜡笔狠狠地划掉。
书页边缘,有几个深深的指甲掐痕,不属于孩子的小手。
叶念拿起书。
纸张很旧,是幼儿园多年前的教材。
她翻到封面,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日期,名字是“胡慧兰”,日期是几十年前。
这是园长年轻时用过的书?
书页间飘落一张便签纸,更旧,纸质脆黄。
上面是另一种字迹,刚劲潦草,只有一句话:“此树守门,此地养人,切莫妄动,契约在心。
没有落款。
守门的树和契约
叶念将书和便签收好,退出工具间。
走廊另一头,靠近后院方向的窗户玻璃上,映出外面晃动的人影和闪烁的、不属于自然光或普通照明的手电筒光束。
是另一批玩家。
玩家的声音隐隐传来。
她需要更准确地知道他们从陈沐那里到底得到了多少信息。
她走向陈沐的休息室,将门推开一条缝。
房间里,几个孩子都蜷缩在窗下的垫子上,互相依偎著。
陈沐背对着门,正在焦躁地踱步,手指神经质地扯着手腕上的红绳,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反复念叨什么。
叶念的突然出现让他猛地转身,吓了一跳。
“叶念姐!外面”他急切地压低声音。
“暂时没事。”
叶念走进来,关上门,目光扫过孩子们,最后落在陈沐脸上。
她没有问园长的情况,看似随意地问道:“胡园长办公室,平时除了她,还有人常去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是她从来不让人碰的。”
陈沐愣了一下,没想到叶念问这个。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叶念的视线,看向地面:“园长办公室钥匙只有她和王副园长有。她那些旧书和笔记算吗?她挺宝贝那些的,说是建园时的老资料,谁也不让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有一次,我想借本早年的资料笔记参考,她发了很大脾气,说那些不是给我看的。
“笔记?”
“什么样的笔记?除了教育,还有别的吗”
陈沐挠了挠头,回忆著:“还有一些更旧的手抄本,纸都黄了,用绳子扎着,放在书架最顶层。
我也没看清具体是什么,办公室那块地方她谁也不让碰。”
他脸上露出几分困惑和隐约的不满,“就一些破本子,当宝贝似的。”
“你向玩家暗示仓库下面有东西,”叶念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除了位置,还说过什么?”
陈沐的身体明显僵住了,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眼神里充满了被猝然戳穿的恐慌和心虚。孩子们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紧绷,不安地动了一下。
“我我没”他试图否认,声音干涩。
“已经有玩家挖开了。”
叶念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如果他们因为你的‘暗示’,挖出了什么不该挖的东西,导致这里彻底失控,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这些孩子。陈老师,你的‘好心’已经让事情够糟了。现在是弥补的时候。把你知道的,还有你到底跟玩家说了什么,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陈沐的防线彻底崩溃。
他踉跄著后退,背抵住冰冷的墙壁,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起来。
他声音破碎,带着哽咽,“我跟他们说 园长是个老封建,守着破规矩不肯挪窝,是因为迷信地下有‘祖宗留下的东西’,动了会倒大霉,提醒他们仓库下面可能埋著什么‘老物件’,有古怪。我当时真的只是想让他们觉得这里有问题,逼园长承认改变现状,没想到他们这么贪,这么疯。我”
“老物件?”叶念追问。
“具体是什么,园长有没有提过”
陈沐痛苦地摇头:“没有她从来不说清楚,只说一些怪话。我问过,她只会更生气,骂我不懂事”
他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有一次,我气急了顶撞她,说她那套是老古董,根本保护不了孩子。她当时脸色变得特别可怕,指著窗外那棵老槐树说‘没有它镇著,下面睡着的东西早就醒了,你们懂什么。”
下面睡着的东西。
叶念心脏微微一沉。
“你把这些,也跟玩家说了?”叶念盯着陈沐。
陈沐眼神躲闪,艰难地点了点头,又猛烈摇头:“我没说得那么具体,我只说园长迷信地下有东西。”
叶念瞄向窗外,又有一批玩家开始往那块地方聚集了。
叶念的目光再次扫过房间。陈沐依然失魂落魄,孩子们惊恐不安。
她需要帮手,至少需要有人在她行动时,确保这些脆弱的存在不会受到波及。
她的视线落在手腕上那截暗红细绳上,又看了看陈沐腕间同样材质的手绳。
一个念头闪过。
“陈老师,”叶念转身,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静。
“打起精神,我需要你现在带着所有孩子,立刻离开这个房间,直接去周园长的办公室。”
陈沐茫然抬头:“去去园长办公室?为什么?园长她”
“无论她什么反应,都带着孩子待在她身边,尽可能靠近她,但别让她离开办公室。能做到吗?”
陈沐虽然不解,但叶念的语气和眼神让他生不出半点反驳的念头。
他看了看孩子们,尤其是那些孩子充满信赖的眼神,用力抹了把脸,点了点头:“好我去。”
“这个,你拿着。”
叶念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个装有古旧铜钱和暗红细绳的金属小盒,塞给陈沐。
“如果园长那里情况不对,你感觉到情况危险,打开盒子,把里面的东西按在孩子和你们周围。”
陈沐握紧冰凉的金属盒,点头。
“现在快带他们走。”叶念让开路。
陈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靠,开始低声安抚和引导孩子们。
小哲的灵体似乎明白了什么,主动飘过来,牵住了另一个小男孩的手 其他几个幼灵也瑟缩著聚拢过来。
叶念看着他们小心翼翼地从后门离开休息室,沿着昏暗的走廊向三楼挪去。
然后,她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后院。
看向肩膀处趴着的小花,咬破自己鲜血伸手在猫咪额头处一点,红色血迹闪了下很快融入不见。
取出一张空白的黄纸和一支细小的、笔尖暗红的特制笔。
她挤出一滴鲜血,混入笔尖,在黄纸上飞快地勾勒起来。
画完最后一笔,符纸无风自动,微微震颤。
叶念将其对折,夹在指间。
目光,落向了那棵半枯的、被称为“守门”的老槐树。